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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宜的邻居搬过家，找到她时，天已擦黑。
老妇正在巷口择菜，听说有人持孟宜的药票进京，她先笑了一下，以为两个陌生人是问错了门。
“孟宜走了三年。你们找的是她母亲吧？”
唐见微脚步停住。
纸上说母亲已经死了。
真实的人却住在后院，躺在一张贴着窗的床上，手指弯曲，握不住药碗。邻居把唐见微带过去，先在床边大声说了来人的身份。老人听力不好，等了很久，才缓缓转过头。
“宜儿有东西回来？”
唐见微没有拿林迟那套话来安慰她。
她说有人借了孟宜的旧衣与药票，拿到药局，这事正在查问，今日先来请她认认当年留下的东西。
老人听明白以后，眼皮一点点垂下。
“病的时候，瘦得衣服都空。”
邻居握住她的手，将一只旧藤匣拿出来。匣里没有药票，只有一卷线和一枚磨亮的剪刀。孟宜从前替人补衣，病中还想靠这个给母亲换药。
后来她撑不住了。
药局的药没能留住她，邻居借小车送她去城外埋，帮老人将几件旧衣卖掉，偿了一点木棺钱。炭画连同破凳一起卖给收旧货的，没人想过会有人拿着那半张脸回来。
唐见微记下埋葬的地方，请老人另日再辨送回的袖子。她没有现在便带老人去药局，一来夜路难走，二来也不能让卧床的人为官署查问赶这一夜。
邻居送她出门，低声问那个借名的女子长得像不像。
“不知像不像，我未见过孟宜本人。”
“她瘦，左眼下有痣。”
邻居说完，又摇头：“可这都不算什么。我若见宜儿，一听她笑就知道。”
唐见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向她道谢。
邻居去灶旁端药，拿碗时差点将药泼出。照料老人这些年，她白日替人拆洗衣被，夜里还要熬这一锅，手上的裂口并没有比病人的浅多少。唐见微问她药局是否按时送药，她说送，缺的时候也会有人告知，只是窗纸破了，老人夜里咳得厉害，自己一直没空换。
随行药工听见，去附近买来两张寻常窗纸，请她同意后糊在透风处。没有人说查清旧案便是对老人最好的照料。窗纸干得慢，老人却已经察觉床边没那么冷，隔着帘子问，宜儿留下的针线，能不能再做一双鞋。
邻居应了一声，没有接着哄她女儿回来。她说线还够，等天气暖些，就把鞋做好。唐见微将自己在药局能接收口信的地方留给两人，走出院门时，听见老人又叫了一次邻居的名字。
老人的叫声传到巷里，外头有人应声，院里也听得清楚。
这一夜，承明厅点起两盏灯。
林迟先在侧屋说自己记得的接应者模样。她记得嘴边有一道旧裂口，左脚走快时拖半步，拿竹筹时爱用小指扣住另一头。
她不知姓名。
记事吏将这些写好，才请她到前院辨人。今日分别拘到的两名经手者与从药局带来的两人分处几间屋，差吏没有指着谁告诉她那是换车人。
林迟看到第三个人时，脚步停住。
那人正低头喝水，竹筹没有在手上，碗沿却被他用小指扣住。她没先说认得，站了一会儿，问能不能让他站起来走两步。
差吏照办。
他的左脚轻轻拖了一下。
“是他。”
那人猛地抬头：“我让你寄柜，你现在倒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