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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只匣子里，二十八只没有机关。
木行给出的样匣放在廊下，盖子开合两次，木轴便发出干涩声。匠人拍着匣底说，装纸、装布都行，客人要薄，要便宜，他便用薄板做，轴上的绳不是他们加的。
“另两只呢？”沈令仪问。
“改过底，指定两边留缝。说要垫防潮的油纸。”
匠人翻出接活簿。木行旧册后面夹着续页，近半年接的活，匣子那笔就在第二页。前面的买甲与后面的做匣，隔了许久，却一直在同一家铺子付钱。
付钱人只留了一个铺号。
陶望的抄写铺。
匠人看完才想起，两只改底匣中的一只，说要送药局，另一只没说去处，拿走时套了个寻常米袋。
沈令仪没有让他凭记忆画出那个人的脸，先请他辨木料和手艺。药局交出的匣子放在旁边，匠人摸到侧角一条歪着的榫缝，认是自己的活。
那天赶着交货，他怕裂，往缝里塞了一小片桐木。
桐木还在。
至于那位客人，他说不准。他每日见的人太多，记得收银，记不得哪个袖子是灰还是青。
裴砚舟随后去了陶望的铺子。
屋前贴着代写家书的纸，里面只有一名收徒的少年，十二三岁，正把桌上瓜子壳往簸箕里扫。听见官差进门，他先看自己的手，像怕没扫净也要挨打。
差吏报明来意，让他放下簸箕。
裴砚舟问昨夜谁看铺。
少年说是自己，师傅晚间出门，留话若有人来取米袋，让人拿走，不用收银。他守了半宿，没有人来，清晨困极了，趴在案上睡着。
米袋仍在门后的大瓮里。
差吏将瓮搬到院中，先请查验吏来看，再取出里面的匣子。这只没做墨袋，只在盖内贴着一封交付话。
六十两，旧样尽交。验过可用，再给余银。
没有写要杀谁，也没有写要扶谁上位。
有人想买一套可以反复用的办法。
裴砚舟站在那封交付话前，看着匣底三十余张不同大小的纸。领药、过门、住店、领粮，许多名字空着，担保位置却留好了。
“师傅平日也教你写这些？”
少年盯着其中一张，摇头：“家书。还有借据。我会写四种开头，别的先照着抄。”
“这个见过吗？”
“见过。说不是我的活。”
少年说完，从旧案下抽出一本习字本。几页被罚重写的字，墨浓得透到背面。他拿这本东西，不是能证明全无参与，只是怕官差把纸上的每一行都算到他手上。
案角还压着两封没写完的家书，一封催儿子回乡，一封请城外兄长来接病母。等拿信的人就在邻铺，听说铺子要封，忙过来问已付的钱算不算白花。差吏请他们各自指认信纸，留下需要核看的背面，其余正文不让围观者传阅。催儿子那人不肯把信拿回，说自己不识字，重新找人又要花钱。少年小声说可以替他写完，但得先知道原来那些话是不是真说过。裴砚舟让邻铺借出一角柜面，等问完铺里的事，再请有空的写手帮他们续上。家书不能因为有人拿纸作恶，便一同变成不准往外走的东西。
少年的舅父半个时辰后赶来，围裙上还沾着油。他听完取匣的经过，先抬手打了一下少年后脑，责他不早说，随后又向官差反复问要付多少保钱。差吏说明今日只需核住处、作问话记录，没有叫他拿钱。舅父将伸进腰包的手收回来，紧紧拉住少年，直到能带他离开，才敢往铺门望第二眼。
裴砚舟请差吏记下来，把少年的住处和家里来人一并核问。今日先找人照看，不叫他守这间封下来的铺。
入夜，陶望第二次被带到承明厅。
两只匣子摆在他面前，他看了半晌，忽然笑起来。
“做木头的知道什么？收徒的更不知道。都是我写的，你们要定罪，拿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