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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库门上有三把锁，只有两把能开。
第三把是后来加的，锁身亮，挂在生锈的门环上，谁也不承认钥匙归自己。
裴砚舟没有让军士劈门。他请随行的刑部差吏将看库人叫来，又让木行掌柜留在街边等着，免得两人碰面，尚未查问便先把话对好。
看库人是个瘦老头，棉袄里塞了一把钥匙，走一步响一声。
“废料库，没值钱东西。”
“那新锁是谁挂的？”差吏问。
老头指指对街：“租出去半间，说堆旧纸。平日里我也不进去。”
这处外仓在三年前旧物出清后，租给木行存边角料，与兵部如今的祭甲库分开了。租金收过，租的范围却只有外院，没有内房。
老头没觉得内房多重要。
当年清出来的东西，谁都说不中用了。
锁匠来了，先记锁形，再拆下门环。门一开，里面没有藏着成排战甲，只有几只朽木箱，墙边堆着纸，角落里一架缺腿的旧案。
裴砚舟走到窗下，摸了摸地上的浅槽。
箱子拖过这里，却不是近日。槽边落着厚灰，中间又压着几道新脚印。
差吏请看库人留在门外，当着两名邻铺人的面，将箱子逐个搬出。第一个箱里都是旧账壳，第二个是碎木，第三个箱底铺着数张裁剩的纸。
纸背的方格，与陶望那里的一样。
木行掌柜低头看，终于承认是自己卖出的。
“废纸，不值两文。有人替我拉走，比雇人清库省钱。”
“谁拉的？”
“一个抄书的，姓陶。”
他原先只肯说客人，如今看见方格，知道再躲不掉，便报了陶望的铺子。赁库收租，出纸记价，都有人签过，差吏分别留下，没把他一句认人当成全部凭据。
裴砚舟在最底一只箱前停下。
箱沿钉着小铁片，片上有一道浅凹。他的祭甲按旧制补做时，肩甲用过这种护边。战甲不会新得像未穿过，祭甲却可以。
那口南境黑棺，正是抓住这点，让所有人替空棺想出一个死人。
裴砚舟伸手摸铁片，碰到虎口新伤，手微微一顿。
差吏见状，取布包好递过来。他没有独自把物件带走，只指给对方看肩甲旧制的扣法，请兵部另派能核旧式的人来验。
他认识自己的甲，不等于他能给三年前的库案结案。
门外已经聚了几个人，一个穿短袄的中年妇人拨开人群，问差吏是不是来追那套失甲。
她丈夫是当年受罚的库丁，如今仍在南境押运。他因疏忽赔过一笔银子，后来家里几亩地卖了，才接曹家盐船上的差事。
“你们又来拿他？”
她问得又急又硬。
裴砚舟看着她：“先问当年的东西怎么出去。”
“怎么出去？库里要清，他搬。上头说不入数，他不入。等东西少了，就说只有他经手。”
差吏请她到旁边茶铺坐，问当年是否亲见。她说没进过库，见过丈夫夜里回家，拿一张清料条反复看，后来条子被来拿罚银的人一并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