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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疏忽，也赔了。可这不算他亲手偷的证据。”
妇人从衣内取出一张折旧的收银条，纸边已经起毛，罚银数与当年档中所记相合。她怕再丢一次，在背面缝了层布，针脚将日期压住了半个。差吏请她同意后，才剪开最上面两针，露出那一笔年月。
茶铺的伙计添水，看了那张纸一眼，忍不住说自己父亲也给旧库拉过车。那日一共拉了三车，第一车装朽木，第二车才装铁。他只记得父亲回家抱怨车轴断了，谁签单却不知道。差吏让他留个口信给父亲，另日当面问，不叫伙计替没在场的人把话说全。
妇人听得急，几次想插话，又硬忍住。等裴砚舟问她要不要暂留收银条，她立即将纸按住，说只能当面抄，不能拿走。上次来收钱的人也说不过借一借。
“可以。”裴砚舟说。
差吏搬来空凳，把纸摊在她自己手边抄。她一直守到抄完，才慢慢将缝了布的旧条收回衣里。
妇人眼里突然涌出泪，自己也嫌丢人，忙拿袖子去擦。她不是替丈夫认所有无罪，只说若有旧错，照错查；若只是当年有人要赶紧结账，别再让他一个人赔第二回。
裴砚舟请她留下能通信的地址，说明会往南境核问，不能许诺丈夫立刻回来。
妇人坐了许久，才将地址说完。
回到库内，差吏从旧案抽屉里找到一张夹在木板缝中的小条。清料人将木、铁、衣、纸分成四列，祭甲没有单列，写在铁料那一栏，旁注一套。
将祭甲当碎铁卖掉，便不必记军报对应的人。
再按失窃追库丁，旧单仍留作清料账，谁翻起来都像两件不同的事。
木行掌柜看见条子，低声道：“我收过铁，甲没拆。拆了卖不了几个钱。”
“后来卖给谁？”
“一处做纸棺的铺子，说旧甲装进去，出殡看着好。”
他不敢再抬头。
祭甲在京郊换过几次手，辗转送到南境。偷甲未必始于一个专为裴砚舟布置的阴谋，后来的人却知道了它能做什么。
裴砚舟站在空箱边，胸口发沉。
那夜侯府里，多少人以为他已经躺进棺中。母亲、弟弟、被他留在喜堂的新婚妻子，没人得到一个可以问清的活人。
他们看见了甲，也就相信了棺。
他原是最知道这种做法怎样伤人的那一个。
回承明厅时，沈令仪正在廊下等他。她没有先看箱底铁片，先问南境库丁家属来过的事。
“等核信。”他答，“是我旧部吗，还不知道，不能先以这个理由替他说话。”
她点头，接过包铁片的布，没打开。
“你脸色不好。”
“想起从前。”
沈令仪看了他片刻，没有说都过去了。
“我也会想起。”
两人并肩站着，院里有人搬木箱，抬不过门槛，喊来另一人搭手。箱子挪进去后，门外重又空了。
裴砚舟低声道：“这回没有只剩一口棺。”
沈令仪将铁片交给等着的查验吏，转身替他推开侧屋门。
里面已经摆好要与木行逐笔核对的旧单。她看到最末一笔付款的货名。
三十只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