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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电动车的链条在狂风里发出锈蚀的干涩摩擦声。
前轮碾过碎石滩，车把剧烈晃荡，车头插着的那根荧光小黄旗被湿咸的海风刮得猎猎作响。林闲把破旧的执勤反光背心往上提了提，挡住直往脖领子里钻的冷风。
林闲骑进南港后，并没有立刻靠近二号仓库。
他按照夜巡路线，沿着西侧旧堆场的沉降路面绕了三圈，顺手给两辆占道装卸的货车拍了照，又在监控盲区里蹲了将近两个小时。
二号仓库正门距离南侧闸口不到三百米，东侧排水沟则藏在三只新摆上的集装箱后面。
那条排水沟，是他之前在指挥图上标出的备用撤离路线。
也是今晚最可能出事的地方。
林闲没有带枪，也没有带执法记录仪。陆沉的人守在北侧芦苇荡外，突击组和排爆组分散在外围，信号干扰让他们无法实时听见仓库里的动静，只能通过高架平台上的光学观察员确认情况。
按照约定，只要林闲在仓库附近亮起三次白光，外围就会立即收拢。
但在确认炸药位置之前，谁也不敢贸然冲进去。
毕竟，仓库里面不只有枪手。
还有一批足够把整片南港炸成焦土的东西。
直到十一点四十三分，前方二号仓库的灯突然全部亮起。
惨白的灯光穿透浓雾，像一只骤然睁开的眼睛。
林闲的右手搭在车把上，目光越过前方的碎石滩，落在仓库门口。
那点红光不是烟头。
三支红外激光线无声无息地切开浓雾，在林闲的胸口、额头和前车筐之间来回游移。
林闲单脚点地，捏死干瘪的刹车皮。
两道刺目的氙气大灯从二号仓库高处的龙门吊横梁上骤然打下，惨白的光柱将地面的水洼照得一片惨白。
远处高架平台上，一名观察员看见灯光异常，立刻抬起手电，连续闪了三次。
白光在雾里一闪而逝。
林闲看见了。
外围已经发现情况。
但仓库里的信号干扰依旧没有解除，陆沉他们暂时无法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四周围的暗处，脚步声错落杂乱，踩在碎铁皮和烂泥里。
七个男人从废弃集装箱的夹缝中走出来，穿着统一的灰色防水工装，手里清一色的改装冲锋枪，枪口垂着，保险全开。
他们没有急着开枪。
其中两人分别站在仓库门口和炸药箱侧面，另一人则把手伸进外套，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带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右脸颊到下巴有一条蜈蚣般的暗红色疤痕，手里提着一把仿五四式手枪，消音管长得吓人。
他没有戴口罩，嘴里嚼着槟榔，眼神在林闲的身上扫了一圈。
“你胆子不小啊，林警官。”
刀疤脸男人吐出一口血红色的槟榔汁，腥臭味顺着海风散开：
“一个人，骑个破电动车就敢闯南港。陆沉教你的？还是沈青山给你许了一等功？”
林闲没理他，只是弯腰，伸手把车筐里压在罚单本底下的旧保温杯拿了出来，抱在怀里擦了擦上面的水汽。
“别乱扣帽子，我就是来夜巡的。”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卡西欧电子表，指针停在十一点四十三分。
“还有十七分钟交接班。早点把事情办完，别耽误我回宿舍洗热水澡。”
刀疤脸冷笑了一声。
手里的消音手枪猛然抬起，硬生生顶在林闲的脑门正中央。
冰凉的钢铁触感顺着额头压进来。
“洗热水澡？你今晚能活着爬出这个闸口，老子把这把枪吞下去。”
刀疤脸朝身侧偏了偏头。
两名枪手上前，一把拽开二号仓库那扇半掩着的生锈铁拉门。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擦刮声，门后的景象彻底露了出来。
空旷挑高的库房里，充斥着刺鼻的柴油和硝氨炸药味道。
中间的水泥承重方柱旁，摞着三口巨大的深绿色防爆箱，箱盖敞开，露出一排排整齐捆扎的矿用工业炸药。
箱体外侧连着数根粗重的线路，线路汇聚到一个黑色数码定时器上。
跳动的红色数码管清晰刺目：
“00:16:42”
而在最靠里的承重柱旁，老城区早市卖烤冷面的摊贩被铁丝死死绑着。
他的嘴里塞着浸透机油的脏布，脸上青紫交加，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黄色反光背心被撕成了碎条，胸前那枚歪斜的红色锅铲标志被血水染成了深褐色。
看见林闲进来的那一刻，小贩喉咙里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嗬嗬声，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死命挣扎。
“货呢？”
刀疤脸手里的枪往前顶了半寸，枪口在林闲的额头上压出一圈凹陷。
“老王保温杯里的微缩胶卷。拿出来，验了货，这废物摊贩你带走。”
林闲垂下眼皮，目光扫过那几口防爆箱，又落到箱体旁不断闪烁的无线接收模块上。
主线是双回路。
外接蜂窝模块正在向外发送信号，箱体
真正危险的，不只是眼前这个倒计时。
只要远程信号重新接通，或者有人强行搬动箱体，后果都不会是几声枪响那么简单。
毒蛇不在仓库里，但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这里。
林闲抬眼，扫了一圈墙角。
高处的旧监控已经被剪断，门外却提前铺了一层吸音篷布。再加上海风、柴油机和仓库墙体的阻隔，里面的枪声很难传到外围。
那三次白光，应该已经让陆沉知道这里出了问题。
但他们还进不来。
“验货可以。”
林闲右手托着保温杯底座，左手慢悠悠探向后腰。
“不过在此之前，按规矩得先开张单子。”
刀疤脸眼角的肉抽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们的运输车堵了消防通道，车牌遮挡，危险品运输标志也不合规。”
林闲从腰间扯出那本厚厚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指尖熟练地挑开第一联圆珠笔夹。
“车先扣，人等着。罚两百。”
他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现在交，还是等我拖车？”
刀疤脸整张脸僵住了。
在南港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跪地求饶的便衣，见过拼死拔枪的特警，但从没见过死到临头还掏出罚单要开两百块钱的基层民警。
“操你妈的，你他妈耍我？！”
刀疤脸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食指缓缓压向扳机，旁边那个攥着遥控器的枪手也同时抬起手，拇指抵住了按钮。
林闲看了一眼炸药箱上的倒计时，又看了一眼被绑在承重柱旁的人质。
枪口已经压进了额头。
这次不用卡，明天连罚单都不用写了。
“算了。”
林闲在心里叹了口气。
“先保住今天的命。”
就在刀疤脸的指尖即将压死扳机行程的万分之一秒，林闲裤兜里的指尖猛然夹碎了那张冰凉的系统卡片。
““绝对压制”体验卡已激活，有效时间：十分钟。”
轰！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林闲整个人原本松垮的姿态骤然收紧，骨骼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他的右手甚至没有离开保温杯，右腿却已经撕开空气，化作一道残影由下至上暴烈撩起。
砰！
皮鞋硬底狠狠砸在刀疤脸的下颌上。
刀疤脸连扣下扳机的动作都没完成，整个人已经横飞出去，后背撞上旁边的防爆箱，钢板发出沉闷的震响。
箱体上的红色指示灯骤然闪了两下。
林闲眼角一跳。
不能在这里继续硬碰。
“开枪！打死——”
左侧的持枪壮汉嘶声尖叫。
但他喉咙里的字甚至没吐全，林闲的身形已经切进了他的侧面。
枪口刚刚抬起，林闲的手掌已经扣住他的手腕，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量向外一拧。
冲锋枪脱手飞出。
林闲顺势接住枪身，却没有开火，枪托直接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壮汉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与此同时，门边的枪手已经将枪口转向炸药箱旁的人质。
林闲脚下一蹬，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
那名枪手扣动扳机，子弹擦着林闲肩侧飞过，击穿后方的铁皮墙。
林闲借着枪火闪烁的瞬间撞进他的怀里，肩膀顶住胸口，手肘卡住枪托，硬生生把枪口压向地面。
砰砰砰！
三发子弹打进水泥地，碎石四溅。
林闲抬膝撞在对方腹部，反手夺下冲锋枪，枪身横扫，直接把人砸翻在门槛旁。
不远处，炸药箱的红灯又闪了一次。
剩下的枪手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们没有再试图围攻林闲，而是迅速散开，占住承重柱、铁门和集装箱残骸之间的掩体。
两人同时举枪，火舌在仓库里交错喷吐。
子弹打在墙面和铁门上，溅起刺目的火星与水泥碎屑。
林闲没有硬冲。
他一把拽住刚才倒下的枪手，将对方的身体拖到身前，借着掩体挡住后方枪线，脚步贴着地面快速横移。
一名枪手刚调转枪口，林闲已经出现在他的侧后方。
枪托撞上肘弯，手腕被反扣，整支冲锋枪顿时卡在自己人之间。
那名枪手下意识挣扎，林闲顺势将他推向另一人的射界。
“砰！”
枪声戛然而止。
两人撞成一团，枪口同时偏向了墙面。
林闲抬脚踢飞其中一人的武器，手肘压住另一人的后颈，将他狠狠按在地上。
“还有四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卡西欧电子表。
“今天不仅加班，看来连明天的罚单都写不稳了。”
剩下的枪手脸色发白。
他们受过职业训练，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撤退。
可眼前这个年轻交警根本没有给他们留下重新组织队形的机会。
更麻烦的是，炸药箱就在身后。
每一次枪声，每一次撞击，都会让那几盏红色指示灯闪烁一次。
他们不敢靠近箱体，林闲也同样不敢。
唯一掌握着主动权的遥控器，还在刀疤脸旁边那个枪手手里。
那人咬牙后退，拇指死死压住遥控器。
“别过来！”
他将枪口对准承重柱旁的小贩。
“你再动一步，我就按下去！”
林闲停住脚步。
小贩的眼睛瞬间瞪大，身体剧烈挣扎起来，嘴里的脏布被顶得变了形。
“你以为那东西还能用？”
林闲看着他手里的遥控器，语气平静。
枪手脸色微变。
下一秒，林闲抓起地上的冲锋枪，朝仓库顶端一抛。
枪身撞上悬挂的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一声响动带偏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