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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紧闭的防爆门后面，拖动杂物的金属摩擦声只响了半下，就彻底没了声息。
连廊顶上的消防喷淋管还在因为水压剧烈抖动，发出沉闷的低吼。
林闲站在综合实验大楼西侧的配电箱阴影里，右手从棉服口袋里掏出来，指尖捻着那张叠成豆腐块的带薪调休审批单。
纸角被冷汗浸得发软。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两端的摄像头。
两台高清半球摄像头的指示灯几乎同时熄灭，墙角配电箱却仍在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连廊里的应急灯也没有切换。
这不是整栋楼断电。
有人单独掐掉了监控回路。
林闲贴着墙壁滑步往前挪了三米，目光落在那道通往地下一层三号涉密证物室的重型防暴门上。
门框边嵌着一整块合金操作面板。
上头蓝幽幽的液晶屏亮着一行小字：请同时验证双人生物特征及副局级动态密钥。
左边是机要科副科长孙德海的虹膜槽，右边是静脉指纹采集器。
别说用铁丝或者撬棍，就算扛着液压剪过来，在这道十二公分厚的防弹防爆门面前也是白搭。
更麻烦的是，大楼内侧传来一阵整齐的皮鞋撞击地砖声。
那是局里保卫处应急小队的换班巡逻。
由于食堂刚才那场刺杀，整栋实验楼的安保直接拉到了最高等级，五分钟一班，四个人一组，手电筒的光柱在拐角处扫来扫去。
只要林闲在走廊里多站三秒，非法闯入涉密物证库的帽子扣下来，他别说调休，连身上这身警服都未必保得住。
更何况，保温杯一旦被送进销毁车队，老王就会变成那个唯一无法自证的人。
而林闲刚刚又是食堂袭击事件的直接目标。
到时候不管杯子里藏着什么，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恐怕都会是先把他列进调查名单。
林闲抬起腕表扫了一眼。
距离涉密档案销毁车队出库，只剩不到一个小时。
他没有把时间浪费在那块连神仙都撬不开的合金门禁上，脚下一转，反向折进了三步之外的一扇厚重木门前。
门牌上挂着蓝底白字的塑料牌：法医病理第一解剖室。
林闲抬起没挂彩的右手，指节在磨砂玻璃上敲了三下。
两轻一重。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很微弱。
门缝推开一道容人侧身的空隙，苏清寒站在门内。她身上的白大褂还没脱，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阴暗的光线里反射出两点冷芒，右手还握着一把没拆封的一次性解剖刀。
“食堂的动静闹得不小。”
苏清寒扫了一眼他被划破的棉服袖口，声音压在嗓子眼。
“连特警大队的值班车都开进后院了，你这个时候不老老实实在外面等做笔录，跑到这里来找死？”
“报告苏主任，我是来公干的。”
林闲侧身挤进解剖室，顺手反锁上房门，把大楼走廊里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屋里弥漫着防腐液和过氧化氢的味道。
中央的不锈钢解剖台上空空如也，排风系统正嗡嗡作响。
林闲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调休单，反手扣在不锈钢检验台上。
“外面有人动过三号证物室，空气里有刺激性溶剂味。要是里面真有挥发性化学品泄漏，先按实验楼安全事故处理。”
苏清寒看了一眼那张调休单。
“这不是你一个交警能签的流程。”
“所以我没签。”
林闲按住右侧腰腹，慢慢靠在检验台边。刚才一路强撑下来，伤口像被人拿针重新挑开，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左臂更是半点力都使不上，只能靠右手完成所有动作。
“我负责发现问题，你负责判断是不是危险品。”
苏清寒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到那张被汗水浸软的调休单上。
“你真正想查的是老王的保温杯。”
“苏主任，话不能这么说。”
林闲一本正经地纠正。
“我只是怀疑那只保温杯可能存在安全隐患。至于它是不是重大案件的关键物证，那属于你们法医系统的专业判断。”
“你连借口都懒得重新编。”
苏清寒摘下一次性乳胶手套，随手扔进黄色医疗废弃物垃圾桶。
“如果里面真有危险化学品，取样、接触、封存都必须留下记录。你可以跟着我检查通风系统，但不许私自带走证物。”
“当然。”
林闲答应得非常痛快。
“我只拿会自己毁掉的东西。”
苏清寒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手术台上的灯。
“这句话已经足够让我把你先铐起来了。”
“那也得等胶卷先活下来。”
解剖室内侧有一道应急检修门。
苏清寒从器械柜里取出一张白色磁条卡，又在门禁面板旁边接入一只巴掌大的便携记录器。
“下午我调三号证物室排班表时，顺便查过建筑图。”
她压低声音，一边操作一边说道。
“法医高危样本库和三号证物室共用一段地下设备夹层，但夹层只通到证物室外侧，进不去内部。最里面那块送风板装了防拆磁簧，正常拆卸会触发故障报警。”
“你能让它安静多久？”
“十分钟。”
苏清寒将白卡扣进指缝，没有立刻刷门。
“我只能让通风系统的故障提示延迟十分钟，不代表你有权进入证物室。进去以后，所有动作都要留下记录。你要是敢私藏证物，我亲自把你送去督察处。”
“放心，我对别人的东西没兴趣。”
林闲盯着她手里的磁卡。
“我只是不想让一张调休单，变成一份停职审查材料。”
苏清寒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将磁卡刷过门禁面板。
“咔。”
合金锁舌无声弹开。
门后不是一条直通证物室的秘密通道，而是一米见方的狭窄水泥夹道。夹道两侧全是粗壮的冷凝水管和排风管道，冷风顺着缝隙呼呼往里灌。地面铺着减震橡胶垫，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昏黄的检修灯。
林闲弓着腰钻了进去。
每弯一次腰，右侧腰腹的伤口就像被重新撕开一次。他没吭声，左臂吊在白三角巾里，只用右手撑着墙面，一点点向前挪动。
苏清寒紧跟在他身后，手里的便携记录器亮着一枚红点。
“我说停就停。”
“知道。”
“别碰两侧管道。”
“知道。”
“如果听见排风系统反向启动，立刻退回去。”
“苏主任，你平时给尸体做检查，也这么啰嗦吗？”
“尸体不会擅自改变证物链。”
林闲没再说话。
夹道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震动。
两个人同时停下。
一束巡检灯光从夹道另一头的缝隙里扫过，惨白的光线在管道外壁上来回移动，最后停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位置。
保卫处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地下设备层。
苏清寒伸手一把按住林闲的肩膀，两个人同时贴进旁侧的管道阴影里。
林闲屏住呼吸，右侧伤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抽痛。
外面传来两名保安的交谈声。
“刚才三号风机的反馈是不是又跳了？”
“没看见报警，应该是水压震动。”
“再看一眼，局里刚下的命令，地下层不能留死角。”
脚步声逐渐靠近。
林闲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橡胶垫的灰尘有一条很浅的断痕，从他们所在的位置一路延伸向前。断痕边缘还沾着几粒湿泥，显然不久前有人在这里爬过。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前方。
苏清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色微微一沉。
林闲用口型说道：“有人提前进过。”
脚步声已经到了夹道入口。
下一秒，地下层的排风系统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启动声，夹道里的气流猛地倒卷，几盏检修灯同时暗了下去。
巡检灯光被风吹得偏向另一侧。
“风机怎么自己开了？”
“可能是自动换气，先去控制室看看。”
两道脚步声停了几秒，最终朝相反方向走远。
苏清寒等了片刻，才松开按在林闲肩上的手。
“这是你故意触发的？”
“我只是把旁边松动的风阀往回推了一下。”
林闲喘了口气，额头上冷汗密布。
“交警也要会判断风向，免得站在车流里被卷进去。”
苏清寒没接他的玩笑，重新打开检修灯。
夹道尽头是一面封闭的金属维护板，旁边挂着褪色的黄色警示牌：设备夹层，非授权禁止开启。
维护板后面，才是三号涉密证物室的外侧设备夹层。
其中一块送风格栅嵌在混凝土墙面上，四颗内六角螺丝已经被卸掉了两颗，剩下的两颗松垮垮地挂在边缘。
格栅底部有一道很浅的水痕，旁边还凝着一小滴已经干涸的透明液体。
林闲停下脚步，鼻尖动了动。
除了潮湿的金属味，空气里还夹着一股刺鼻的酸味，甜腻得像工业清洗剂。
他没有伸手。
“有人在里面用过化学品。”
苏清寒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小条检测试纸，蹲下身，隔着手套在格栅边缘轻轻一点。
纸面很快变成了深红色。
“强酸性，浓度不低。”
她抬头看向林闲。
“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