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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有人想让它慢慢坏掉。”
林闲盯着那滴干涸的液体。
“我们再退，等它坏完了，老王就真的没机会说话了。”
苏清寒看了他几秒，从器械盒里取出一副耐酸手套，又递给他一把无菌平头镊子。
“只夹干燥边缘，别碰液滴。”
“明白。”
“还有，进去以后不许破坏其他封存物。”
“苏主任，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平时经常砸证物柜。”
“你平时只是经常砸别人的车。”
苏清寒将便携记录器固定在墙边，手指在磁卡上轻轻一按。
“八分钟。”
林闲戴上手套，用右手顶开格栅。
格栅内侧没有直接连着证物室，而是一段仅供检修人员爬行的狭窄设备槽。最里面隔着一块带磁簧装置的送风板，板上的指示灯由红转黄，又从黄变成了暗绿色。
苏清寒低声说道：“现在只能保持静默，别让它完全脱离卡扣。”
林闲点了点头，猫着腰爬到送风板前。
送风板边缘有一条新鲜的擦痕，灰尘被蹭开，露出松过。
有人利用检修维护的间隙，从这里动过手脚。
林闲用右手托住送风板，缓慢将它向内推开。
他的腰腹伤口被压得一阵发麻，视线都短暂地黑了一下。
苏清寒伸手扶住他的后背。
“撑不住就停。”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懂得及时止损。”
林闲咬着牙，将身体从设备槽里挪了出去。
他整个人猫着腰落进三号涉密证物室内，靴底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应急红灯发出暗淡的光。一排排沉重的不锈钢置物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贴着红黄色标签的封存箱。
林闲没有急着往前走。
他低头看向地面。
证物室的地面每天都会进行清洁，灰尘很少，但进门左侧的金属架旁边，残留着几道极浅的拖痕。拖痕只到第三个架子前便消失了，说明有人移动过东西，却没有把箱柜真正拖离原位。
他的目标很明确。
进门左手边第三个架子，临时封存过渡柜。
那是陈锋下午亲自锁进去的地方。
林闲快步走过去，腰腹的伤口在每一步落地时都闷闷发疼。
柜门上的电子铅封居然完好无损，甚至连专案一组盖着红印的封条都没有破损的痕迹。
但电子铅封的指示灯却是绿色的。
苏清寒从送风板后翻身落地，靴底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她看了一眼指示灯，眉头微微蹙起。
“封条没有动过。”
“锁却开了。”
林闲伸出右手，指腹在电子铅封旁边轻轻一抹。
指腹沾上了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粉末。
“不是有人撕开封条重新贴回去。”
他看着那枚绿色指示灯。
“是有人改了后台授权，让锁先开了，再把柜门合上。”
苏清寒拿出记录器，对准电子铅封拍了一张照片。
“这也算证物。别碰。”
“我只开柜门。”
林闲把手伸向柜门边缘。
苏清寒的声音陡然压低。
“等一下。”
她指向柜门下方。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液痕，从柜体内侧沿着金属缝隙渗出来，在地面上留下半寸长的湿痕。靠近柜脚的位置，还有一小块颜色发暗的橡胶垫，边缘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过。
林闲没有再直接拉门。
他蹲下身，先观察了两秒地面的液痕方向，又看了看柜门底部的缝隙。
“液体是从里面流出来的，柜门没有被撞过。”
“可能是延迟触发。”
苏清寒戴上耐酸手套，取出吸附棉签，在液痕旁边轻轻一点。
棉签尖端迅速发黄。
“不是普通清洁剂。”
她看向林闲。
“里面的东西被人做了处理。”
“那就更得快一点。”
林闲用右手捏住柜门边缘，避开封条和液痕，轻轻往外一拉。
咔嗒。
电子锁果然已经解除。
柜门滑开一条缝，里面那只军绿色的旧保温杯静静立在金属隔板中央。杯身上的烤漆掉得斑斑驳驳，杯盖盖得严丝合缝，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林闲没有马上去拿。
他先用镊子碰了碰柜体底板。
金属板上传来一声空洞的回响。
“底部有夹层。”
苏清寒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交警看车底，看得多。”
林闲伸出右手，隔着耐酸手套托住保温杯底部。
入手的一瞬间，他的右手猛地往下一沉。
重量不对。
正常的不锈钢真空杯就算灌满水，重量也不过一斤半。可现在这只空杯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几乎有三四斤重。
底座上的焊缝发黑，边缘还沾着一圈已经干涸的透明污渍。
林闲将杯子翻转过来，借着应急红灯的光芒看去。
原本被老王用黑胶布缠住的杯底边缘，此刻赫然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针孔。
针孔周围的金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那是被强酸性清洗剂腐蚀过的痕迹。
苏清寒的目光凝在针孔上。
“有人从外面注入过东西。”
“而且不想让人马上发现。”
林闲没有用力掰动杯底，只用镊子沿着已经松动的焊缝轻轻探入。
苏清寒立即按住他的手腕。
“慢一点，里面可能还有残留液体。”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从器械盒里取出一只透明的防护托盘，垫在两人中间。
“先把杯子放进托盘，再拆外层薄片。”
林闲照做，将保温杯平稳放入托盘。然后他用镊子尖卡住杯底边缘，顺着腐蚀松动的缝隙一点点撬开。
滋啦一声脆响。
被腐蚀发脆的金属薄片翘起了一角，露出了杯体底部的狭窄真空夹层。
一卷用黑色防潮纸紧紧包裹的微型胶卷，正卡在夹层内部的固定卡扣上。
黑色防潮纸的边缘已经洇出一小片颜色更深的湿痕。
林闲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没有再直接抽取，而是用镊子夹住防潮纸干燥的一端，先将胶卷连同外包装一起托到防护托盘里。
胶卷刚离开杯底，湿痕边缘便轻轻鼓起了几颗细小的气泡。
苏清寒的脸色变了。
“别动。”
林闲停住。
黑色胶卷的边缘处，一块硬币大小的区域正在缓慢发白，乳剂层像被热水烫过一样起了细密的皱褶。一滴透明液体顺着片基齿孔向内渗去，速度并不快，却始终没有停下。
苏清寒盯着那片正在变形的感光层，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它在破坏影像层。”
“能不能抢？”
“能，但不能再用镊子硬拽。”
苏清寒打开器械盒，取出一只小型隔离皿和几片吸附膜。
“先把液体和胶卷分开，否则你每移动一次，腐蚀范围都会扩大。”
林闲看了一眼腕表。
距离销毁车队出库，已经不到五十分钟。
头顶的应急红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便携记录器上的指示灯，也从稳定的红色变成了急促的橙色。
苏清寒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静默权限还剩六分钟。”
林闲盯着托盘里那卷正在发白的胶卷，又回头看向来时的送风板。
隔着金属墙壁，地下设备层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止一个人。
一边是即将被腐蚀的十年前证据，一边是正在靠近的巡逻队。
林闲伸出右手，按住了防护托盘的边缘。
“苏主任。”
“说。”
“先救胶卷，还是先关掉里面那套东西？”
苏清寒抬起眼睛，镜片后的冷芒与应急红灯重叠在一起。
“你最好想清楚。”
她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选错了，我们两个今晚都别想从这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