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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车底部的万向轮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滑出一道几乎不可闻的摩擦声。
鸭舌帽男人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他的身体微微弓起，右肩下沉，整个人缩在双层不锈钢推车的阴影后方。借着食堂大厅里嘈杂的人声和打菜窗口排风扇的轰鸣，他的右手从推车下层的灰色油布底下探了出来。
刀锋漆黑，没有金属光泽。
林闲只看见对方肩膀下沉，脚尖微微外撇。
这不是送菜工推车起步时的姿势。
更像是某种经过反复训练的近身突刺。
距离，两米。
刀尖贴近后腰的瞬间，林闲甚至能感觉到棉服布料被气流带起的细微变化。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喊有刺客。
那样太麻烦，也太容易让食堂里的人群失控。
就在刀锋距离后背只剩最后半米时，原本正眼巴巴盯着红烧牛肉的林闲，突然极其滑稽地往左侧迈了一个大跨步。
像是排队排得腿抽筋，下意识甩了甩腿。
刀尖擦着他的棉服下摆刺了过去，冰冷的锋刃切断了一根线头。
一击落空，鸭舌帽男人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
他手腕翻动，刀刃立刻朝上横切。
但这一瞬间已经够了。
林闲转过身来。
他没有喊救命，甚至没有露出惊慌的表情，只是抬眼看了一下那辆明显吃重的推车。
随后，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扣住了推车前方的保险杠。
“停！给我靠边熄火！”
林闲扯开嗓子，用全食堂都能听见的破锣嗓门大吼了一声。
这一嗓子尖锐高亢，带着基层交警抓到无证驾驶时特有的兴奋与蛮横，瞬间压过了食堂里所有的嘈杂声。
整个大厅几十号警察齐刷刷停下了咀嚼，转过头来。
打菜的大师傅手里的铁勺悬在半空，一滴菜汤啪嗒掉在不锈钢台面上。
鸭舌帽男人的右手仍然藏在油布下方，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他当然知道推车不会漏机油。
林闲也不可能真的把这辆食堂推车当成机动车查。
这一嗓子，是在调动整座食堂的注意力。
也是在抢时间。
“你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林闲瞪着他，指着推车底部，满脸痛心疾首。
“师傅，你这车底盘漏油都漏成什么样了？还敢往机关食堂里面冲？”
鸭舌帽男人没有回答。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最短的出刀距离，右手猛地向后收，准备借推车遮挡，强行向后厨方向突围。
可林闲的右脚已经悄无声息地垫到了推车左前轮的制动卡扣上。
咔哒一声。
左前轮被踩死。
林闲没有试图抬起整辆车。
他只是侧过身体，右肩抵住推车侧面，双手抓紧保险杠，顺着对方前冲时留下的惯性猛地往旁边一拧。
推车底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呻吟。
前轮被卡住，后轮却还在向前滑，整辆车的重心立刻偏向一侧。车体撞在打饭窗口下方的挡台上，借着斜向的冲力猛地歪了过去。
“车先扣在这儿，谁敢动，等保卫处和食堂主任一起解释！”
林闲咬着牙补了一句。
哗啦——
几筐装得过分扎实的白萝卜和卷心菜从上层翻落下来，劈头盖脸砸向鸭舌帽男人。
下层灰色油布被车体撕扯开来，里面藏着的几块配重铁块和工具箱滚落在地，发出连续的闷响。
鸭舌帽男人反应极快，抬臂护住面门，身体连续向后退了两步。
一只不锈钢汤桶被他抬脚踢翻，滚烫的汤水沿着地面泼开，几名靠近的警员立刻向后避让，同时将周围的食堂工作人员往墙边疏散。
“散开！先把人撤出去！”
有人大声喝道。
鸭舌帽男人借着混乱再次向后厨大门冲去。
他没有被蔬菜砸倒，甚至没有停顿。
但推车翻倒的瞬间，藏在油布里的黑色短刀也被撞了出来。
刀身落地，没有金属撞击的铿锵，只有一声尖细的脆响，像瓷碗被硬生生磕裂。
那把通体漆黑的战术陶瓷短刀在瓷砖地面上滑出两米，端端正正停在了一名正咬着馒头的特警大队副队长脚下。
整个食堂大厅，在这一秒陷入了死寂。
馒头掉进餐盘里的声音，清晰可闻。
特警副队长低头看了一眼刀，又抬头看向那个正准备冲进后厨的鸭舌帽男人。
“别动！”
他抬枪压住正面，声音短促而有力。
“站住！双手离开身体，慢慢趴下！”
哗啦啦！
食堂里瞬间乱成一片。
其他警员没有跟着人群拔枪乱指，而是迅速封住后厨入口，清空周围桌椅，将普通人员推到墙边。两名特警从侧面包抄过去，另一名警员用警棍压住了鸭舌帽男人的退路。
鸭舌帽男人停了一瞬。
紧接着，他突然伸手抓住旁边一名后厨工作人员的衣领，想把人拖到身前当作掩护。
可那名工作人员脚下正是翻倒的汤水，身体失去平衡，反而先一步撞向了他。
鸭舌帽男人下意识松手。
就是这一瞬间，林闲抬脚踢开滚到脚边的工具箱，箱体撞上男人的小腿。
对方身形一晃。
林闲顺势伸脚一绊。
“噗通！”
鸭舌帽男人重重摔在满地的萝卜叶和汤水里。
他没有放弃挣扎，手肘撑地，试图翻身去够那把落在不远处的陶瓷刀。
一名特警迅速踏住了他的手腕，另一人控制住肩臂，第三人从侧面压住了他的腰背。
“手出来！”
“别动！”
鸭舌帽男人手腕一翻，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部黑色手机。
他拇指猛地按向屏幕。
林闲看见屏幕上闪过一行刚刚收到的短信。
证物室，开始处理。
男人的手指还没来得及继续动作，特警副队长已经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手机从掌心卸了下来。
“手机封存，别让他再碰！”
两名特警控制住他的肩臂，另一人迅速搜查腰带、鞋底和衣物夹层，确认没有第二把武器后，才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