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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云倒没觉得烦。
她知道公公为什么问，他想知道这家店到底能不能养活她和小燕。
中午，孙有福没有去玉兰那里吃饭，三个人就在店后面简单煮了面。
吃完以后，他又跟着大强去了老郑那边。
老郑正好认识大强，看见他回来还笑着问：“不是回去种地了吗？”
“接我爹过来看看。”
孙有福没说多少话，只看着老郑怎么装货，又问大强上次一天挣多少、一个月能有多少天活。
老郑说道：“真想长期干，活肯定有，不过我这里也不是铁饭碗。哪天货少，就少挣。”
孙有福点点头，“比种地强吗？”
老郑笑了，“这个我可不敢说。”
从货站出来以后，父子俩沿着街走了很久。孙有福突然问：“你真想来省城？”
大强想了想，“想过。”
“那地呢？”
“我也舍不得。”
“你娘和我呢？”
大强没说话。
这才是他最难回答的。
孙有福也没有逼他。走到街边一棵树下，他自已先坐了下来。
“我这几天也想过。大东边那两块地太远，来回就得走不少路，今年别种了。”
大强猛地抬头，“给二叔家？”
“他家去年就问过，让他们种，粮食怎么分再谈。”
大强又问：“剩下的呢？”
“剩下的我还能干。”
“你腰都那样了。”
“还有你娘。”
大强皱眉，“她能干多少？”
孙有福有些烦了，“那你说怎么办？地全给别人？”
大强坐到他旁边，父子俩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大强才开口：“我也没说今年就搬省城。农忙我回来，农闲我再去老郑那边干。等小燕真上学，还有两三年，这两三年慢慢看。”
孙有福低头搓了搓手。
“我就是怕你们最后都走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大强却听见了。
他第一次发现，父亲反对的也许从来不只是少种几块地。
玉兰在省城。
玉梅以后可能去外省。
巧云和小燕也在省城。
现在连大强自已都开始往城里跑。
孙有福守了大半辈子的那个家，正在一点点变空。
“我又不是不回去。”大强说道。
孙有福哼了一声，“现在说得好听。等你闺女以后天天喊着爹，你还能天天坐车回村？”
大强被说得笑了一下，“那到时候再说。”
孙有福也没再骂他。
当天晚上，孙有福还是去了玉兰家。
玉兰听说父亲已经在省城待了大半天，气得差点把筷子放下。
“爹，你来省城都不找我？”
“找你干啥？你不是好好的？”
“那你找大强干什么？”
孙有福低头吃饭，“他不好。”
大强在旁边差点呛住，玉梅也一下笑出了声，家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吃完饭以后，孙有福没有急着睡。
他坐在桌边，看见玉梅的书堆得比以前更高，墙上还贴着高考倒计时。
孙有福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还剩这么点日子？”
玉梅回头，“嗯。”
“你那个外省大学呢？”
“还在考。”
“现在能考上不？”
“还不一定。”
孙有福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久了还不一定？”
玉梅哭笑不得，“爹，那学校又不是我想去就能去。”
孙有福没再问。
第二天早上，玉兰准备去裁缝店，玉梅也背着书包去学校。
孙有福忽然说自已出去转转。
玉兰随口问他去哪儿，他只说随便看看，谁也没有多想。
等玉梅走远以后，孙有福才慢慢出了门。
他没有去找大强，也没有去巧云的副食品店，而是照着昨天问来的方向，一路找到了玉梅念书的学校。
学校门口学生进进出出。
孙有福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拦住门口的人，磕磕绊绊说出了一个名字。
“我找周老师，我是孙玉梅她爹。”
这一次，他来省城本来不是为了玉梅。
可真正要回村以前，他还是想亲口问问老师。
自已的小女儿，到底有没有可能考到一千多里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