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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夫妻俩都留城里了，那你以后到底算哪头的人？”
孙有福问完那句话，大强半天没接上来。
院子里晒着去年留下的玉米棒，墙边堆着劈好的柴。孙母坐在门口择菜，也停下手看着父子俩。
大强蹲在门槛旁边，“什么叫哪头的人？我又没说不回村。”
孙有福看着他，“媳妇在省城，闺女以后也在省城念书，你一年到头两边跑？”
“现在不就是这么跑？”
“现在小燕才多大？你农闲去二十天一个月没人管你。以后她真念书了，你媳妇的店也离不开人，你还能说回来就回来？”
大强被问得没话说。
他这次回来以前想过父亲会不同意，却没想到孙有福最在意的，不是小燕该不该在省城念书，而是这个家以后怎么办。
孙家有地，有房子，还有两个越来越干不动重活的老人。
以前大强一直在村里，这些事情根本不用拿出来商量。
如今巧云在省城有了自已的店，大强也开始农闲进城挣钱，连小燕以后念书的地方都准备放到省城，很多原本理所当然的事情一下变了。
孙母先开了口：“孩子能在省城念，就让她念。”
孙有福看了她一眼，“我没说不让她念。”
“那你黑着脸干什么？”
“我说的是地。今年开春以后，那几块远地谁种？”
大强说道：“我种。”
孙有福马上问：“你不是还要去省城？”
“农忙我回来。”
“那你媳妇店里有事呢？”
“有事再去。”
孙有福听得直皱眉，“你以为坐车不要时间？今天村里，明天省城，后天又回来，你有几个身子？”
这句话大强自已也知道有道理。
父子俩争了半天，谁也没说出个真正的办法。
最后还是孙母把菜篮子往旁边一放，“现在争什么？地又没长腿跑了。今年先种着，真干不过来，就少种两块。”
孙有福立刻说道：“地荒了让人笑话。”
孙母瞪他，“那你腰再闪一次就不让人笑话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去年孙有福伤过腰以后，嘴上一直说没事，可实际上弯腰久了还是疼。
大强回来这两天已经发现，原来父亲一个人就能扛起来的粮袋，现在得拖到门口再慢慢搬。
当天晚上，父子俩没有再谈。
第二天一早，大强照常下地，孙有福也跟着去了。
两个人把一块地翻到一半，孙有福扶着锄头站直身子，半天没弯下去。
大强看见以后，把他手里的锄头拿了过来，“你回去，剩下我来。”
孙有福还想说才干了多少，腰却又隐隐发疼，只能坐到田埂上。
他看着儿子一个人在地里干活，脸色越来越沉。
不是生气。
而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已可能真的不能再把孙家的日子按以前那么过了。
三天以后，孙有福忽然说要去省城。
大强愣了一下，“去干啥？”
“看看。”
“看什么？”
孙有福瞪他一眼，“你们一个两个都往省城跑，我不能去？”
大强没敢再问。
第二天，两个人坐上了去省城的车。
这一次孙有福没有提前给玉兰写信。
到了省城以后，大强本来准备先带父亲去裁缝店，孙有福却摆了摆手。
“先去巧云那儿。”
大强有些意外，“你不看玉兰？”
“她店又跑不了。”
孙有福背着手往前走，“我这次是来看看你们到底怎么过日子的。”
到了副食品店时，巧云正在卸一箱肥皂。
看见公公和大强一起进门，她明显愣了一下，“爹，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
孙有福站在门口往里面扫了一圈，“生意怎么样？”
“还行。”
巧云擦了擦手，赶紧给他倒水。
孙有福却没有坐。
他从门口看到柜台，又从柜台看到货架。以前他来省城时，也看过巧云干活，可那时候这家店还是马老板的。
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听大强说，欠的钱还清了？”
“前几天刚清。”
“欠条呢？”
巧云愣了一下，还是从柜子里把那张纸拿出来。
孙有福接过去。他认得字不多，却认得上面的数字。
九十六块八。
他把纸递回去，又问：“这店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
巧云没有往多了说，“还没完整算过。以前挣的钱总要拿一部分还店钱，这个月开始才算真正不欠账。”
孙有福又问了房租和进货的钱，连坏掉的东西算谁的、有人赊账怎么办都问了一遍。
大强在旁边听得不耐烦，“爹，你查账来了？”
孙有福瞪他，“我问问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