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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卫听说孙有福是学生家长，先让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周老师从教学楼那边走了过来。
他见过孙有福。上一次孙家人来省城时，两个人说过几句话，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玉梅爹？你怎么来了？”
孙有福往教学楼那边看了一眼，“玉梅在上课吧？”
“在。”
“那别叫她，我就是来问点事。”
周老师看出他有些拘谨，把人带到了办公室。这个时间大部分老师都在上课，屋里只有一个老师在批卷子。
孙有福坐到靠门的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一时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周老师给他倒了杯水，“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家里没事。”孙有福接过杯子，却没喝，“我就是想问问玉梅那个大学。”
周老师一下明白了，“外省那所？”
“对，就是她去看过的那个。”
“怎么了？”
孙有福犹豫了一下，才认真问道：“她真能考上？”
周老师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成绩册，又翻了几页。
“如果你问我，她现在考不考得上，我不能跟你保证。但如果你问她有没有希望，我可以告诉你，有。”
孙有福往前坐了一点，“有多大希望？她还差多少？”
周老师想了想，把玉梅最近几次考试的情况找出来。
“她现在在学校里的成绩已经很靠前。前段时间去参加省里的考试，一百三十多个学生，她排第三十一。”
这个数字孙有福听过，可他一直不知道第三十一到底算好还是不好。
“第三十一还不够？”
“参加那次考试的，本来就是各个学校挑出来的学生。她能排到三十一，已经不错了。但她想去的那所大学，分数不低，所以现在还不能松。”
孙有福盯着成绩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他其实看不太懂。
“哪门差？差很多吗？”
“英语还可以再提，数学也有一些分能拿回来。按现在的情况，不算特别远。”
周老师拿笔在纸上写了个数字，“如果高考的时候能比现在稳定多拿十几二十分，她的把握会大很多。”
孙有福盯着那十几二十分看了很久，“就差这些？”
周老师笑了，“十几二十分听着不多，对高考生来说，也不是随便就能多出来的。”
孙有福点点头。
他不懂高考，也不懂大学，可十几二十分，他听明白了，至少不是完全没希望。
“她最近学得怎么样？”
“很用功。”
孙有福又问：“会不会考不上？”
周老师愣了一下，“当然有可能。高考没有哪个老师敢保证一定考上，成绩会变，题目也会变。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能拿的分尽量拿到。”
孙有福沉默了一会儿，“那要是真没考上呢？”
“可以报别的学校，也可以看她自已的想法。”
“那她是不是得难受？”
周老师听到这里，反而笑了一下，“这个你回去别问她。离高考越来越近，家里天天问能不能考上，比少做两道题还让人紧张。”
孙有福立刻点头，“那我不问。”
周老师又翻了翻成绩册，“其实玉梅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家里帮她学什么，你们也帮不了。”
这话很直接，孙有福倒没觉得不好听，“那我们能干啥？”
“让她安心念。别突然给她安排别的事，也别因为家里的事让她分心。吃饭、睡觉正常一点，剩下的交给她自已。”
孙有福听见“家里的事”，想起了村里的几亩地。这几天他一直在跟大强说地，说老人，说以后到底住哪里，可这些事情，他从来没跟玉梅提过。
“家里的地不用她管。”
“那就好。”
孙有福坐了一会儿，又问：“那个大学真有一千多里？坐火车要一天？”
“差不多，要看车次。”
“学费呢？”
周老师说了个大概，又告诉他大学里可能有助学金，也可以想办法勤工俭学。
孙有福听得格外认真，又问住宿和吃饭是不是都要花钱，一项一项问完，自已在心里算了半天。
周老师看着他，“你担心家里供不起？”
孙有福没有直接承认，“就是先问问。”
“玉梅姐姐一直很支持她。”
“我知道。”孙有福低声说道，“不能全让她姐出。”
周老师没有接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外面下课铃响了，走廊里一下热闹起来。
孙有福马上站起来，“她是不是要出来了？”
“这是低年级那边，她还没下课。”
孙有福松了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起身准备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问了一句：“周老师，你跟我说句实在话。她想去那么远的地方，你觉得该不该让她去？”
周老师看着他，回答道：
“她如果考得上，为什么不去？她当初从村里来省城念书的时候，对你们来说已经很远了。现在她想再往远处走一点，也不是坏事。”
孙有福站在门口想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那我知道了。”
从学校出来以后，他没有立刻回去。
学校门口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孙有福花了几毛钱买了两个，拿纸包好，揣在怀里。
回到家时，玉兰还没回来，玉梅也还在学校。他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在屋里坐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