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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安平县回来以后，玉兰没有马上做新衣服。
她先把那天记下来的两页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哪几款问的人最多，哪几款试的人多却买得少，什么年龄的女人更在意价格，这些全被她单独抄到了一个本子上。
何小芳看见以后，还笑她出去一趟比在店里记一个月的东西都多。
玉兰却觉得不一样。
在省城，她每天接触的就是这些客人，很多事情看久了反而不会特意去想。
到了陌生地方，每一点不同都显眼起来。
这天下午，裁缝店刚忙过一阵，门外来了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她进门以后先看了一眼招牌。
“这里是玉兰裁缝店吧？”
玉兰正在整理刚送回来的衣服，抬头应了一声。
“是。”
女人像是松了口气。
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从里面拿出一件深蓝色上衣。
玉兰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安平县卖得最好的一款。
领口翻开，里面还有那块白色布标。
玉兰。
“这衣服是你们做的？”
“是。”
“那我可算找对地方了。”
女人把衣服往桌上一放。
何小芳听见动静，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拿着从外县买的衣服找到裁缝店。
玉兰第一反应是衣服出了问题。
“哪里坏了？”
“没坏。”
女人赶紧摇头。
“我都穿好几回了。”
玉兰拿起来看了看。
确实已经洗过。
袖口和领子都有穿过的痕迹，却没有开线，也没有明显变形。
“那你来是……”
女人笑了。
“我想问问，你们还有没有别的样子。”
她姓姚，在安平县一家食品厂上班。
前些天去百货商店买东西，看见“玉兰女装”的柜台，觉得这件上衣价格还能接受，就买了一件。
第二天穿去厂里，好几个女工都来问她在哪里买的。
“我们那边现在就那么几款。”
姚大姐说道，“有两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已经去买了。”
“可厂里还有几个二十岁上下的姑娘，她们觉得这件太老气。”
玉兰听到这里，马上认真起来。
“她们喜欢什么样的？”
“想要好看一点的。”
“百货商店不是有亮色的吗？”
“有。”
姚大姐笑了，“嫌贵。”
这两个字让玉兰一下明白了。
不是安平县的年轻姑娘不喜欢漂亮衣服，她们也喜欢。
只是华新商场那些年轻款拿过去以后，价格还是偏高了一些。
玉兰把凳子拉过来。
“你坐。”
姚大姐原本只是顺路来问问，没想到玉兰突然认真起来。
“你们厂里年轻姑娘多吗？”
“多啊。”
“一个月大概挣多少？”
“看工种，二十多到三十多都有。”
“买一件十来块钱的衣服，舍得吗？”
姚大姐想都没想。
“当然得想半天。”
“要是七八块呢？”
“那就好些。”
玉兰继续问：“她们平时穿什么颜色？”
“什么颜色都有。”
姚大姐想了一会儿，“年轻姑娘还是喜欢鲜亮一点，不过不能太花。上班也得穿，总不能买件衣服只赶集的时候穿。”
这句话，正好跟玉兰在安平县记下的东西对上了。
好看，但要舍得穿。
她把本子拿出来。
“你说的那几个姑娘，喜欢收腰的吗？”
“有的喜欢。”
“袖子呢？”
“别太紧。厂里干活不方便。”
“要口袋吗？”
“最好有。”
两个人一问一答说了快二十分钟。
姚大姐自已都笑了。
“我就是来问你有没有衣服，怎么跟来给你当参谋一样？”
玉兰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