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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安平县来一趟，我总不能白问。”
“我也不是专门来的。”
姚大姐解释，她这次是跟厂里的车来省城办事，下午还有几个小时空闲。听百货商店的人说“玉兰”就在省城开裁缝店，便一路问了过来。
她本来想看看有没有别的衣服，顺便给厂里几个姑娘带消息。
玉兰想了想，从后面拿出两件还没送去华新商场的新样衣。
“你看看这两件。”
姚大姐拿起来比了比，一件颜色好看，但腰身偏紧。
另一件穿着方便，可样子又太普通。
“要是这两个能合在一起就好了。”
她随口说了一句。
玉兰却没笑。
“怎么合？”
“就是颜色用这个，样子别收这么紧。”
姚大姐把两件衣服叠在一起比划，“袖口也宽一点。我们厂里姑娘干活的时候胳膊得抬来抬去。”
“再加两个小口袋。”
“手绢、钥匙什么的能装。”
玉兰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不就是她从安平县回来以后一直想做，却还没有完全想清楚的衣服吗？
不是把省城的款式简单做便宜，而是从一开始就给这些县里的年轻女工做。
好看一点，价钱别太高。
上班能穿，平时出门也不难看。
玉兰拿起笔，把刚才几句话全记下来。
姚大姐临走前又问：“你真准备做？”
“先做几件看看。”
“那什么时候能有？”
“说不准。”
玉兰笑道，“做好了，我会先给安平县百货商店看。”
姚大姐这才满意。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补了一句。
“颜色别全是蓝的灰的。”
“年轻姑娘也想穿得漂亮。”
玉兰点头。
“记住了。”
姚大姐走后，何小芳凑过来拿起桌上那件深蓝上衣。
“她坐四个多小时车过来，就是为了问新衣服？”
“她顺路。”
“那也够远的。”
玉兰把衣服重新叠好，这件衣服忽然让她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在省城把衣服做好。
罗师傅带它去安平县。
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女人花钱买下来，穿去食品厂。
然后又有几个她从没见过的姑娘，因为这件衣服知道了“玉兰”。
以前玉兰做衣服，客人就在她眼前。
高一点、矮一点、胖一点、瘦一点，她拿尺子一量就知道该怎么做。
现在不一样了。
她甚至不知道下一个买她衣服的人长什么样。
晚上回家以后，玉兰没有马上睡，她把从安平县回来以后记的东西全摊在桌上。
玉梅正在旁边做英语题。
做到一半，发现姐姐已经在纸上画了好几个简单的衣服样子。
“又做新款？”
“嗯。”
“给商场？”
“不是。”
玉兰摇头。
“先给外县。”
她画得并不好看，只能看出大概样子。
腰不能太紧，袖子得方便干活。
布料要耐洗，最好有口袋，颜色又不能像以前那些工作服一样灰扑扑的。
玉梅看了一会儿。
“这个是不是有点像我们学校那些年轻女老师穿的？”
玉兰停下笔。
“哪里像？”
“就是平时能穿，上班也能穿。”
这句话让她又在纸边记了一笔。
玉梅忍不住笑：“姐，你现在谁说句话都要记？”
“有用就记。”
玉兰把本子往自已这边挪了挪。
接下来三天，她没有急着买很多布，只挑了几种价格不高、颜色又不沉闷的料子。
第一批，她准备只做三款。
每款两件，一共六件。
不卖。
先送到安平县，让罗师傅挂出来看看。
到底有没有人愿意买，愿意出多少钱，让柜台前那些真正掏钱的人告诉她。
以前她做成衣，是先把衣服做出来，再等客人喜欢。
这一次，她准备反过来。
先看看那些省城以外的女人，到底需要什么。
再决定下一批衣服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