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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安平县百货商店谈好三个月以后，玉兰一直惦记着罗师傅临走前那句话。
“你自已的牌子第一次挂到省城外，不想看看？”
她当然想。
可七十件衣服刚开始做，裁缝店和华新商场也都有事情，她一直没抽出时间。
直到十来天后，第二批衣服全部交出去，玉兰才决定去一趟安平县。
她没有提前告诉罗师傅。
早上六点多，天还没完全亮，玉兰就坐上了去安平县的长途汽车。
车票不便宜，来回还得耽误一天。
何小芳听说她只是去看看衣服怎么卖，觉得有些不值。
“罗师傅不是说卖得挺好吗？”
“他说好是他说好。”
玉兰把包放到腿上，“我自已得看看。”
汽车开出省城以后，道路越来越窄。
玉兰靠着窗，看着外面的房子一点点变少，忽然觉得有些新鲜。
这些年她去过老家，也跟玉梅坐火车去了外省，但为了自已的生意专门跑到另一个县，还是第一次。
四个多小时以后，汽车终于进了安平县。
这里当然没有省城热闹。
汽车站不大，门口停着几辆三轮车，街边的楼房大多只有两三层。
玉兰问了两次路，才找到县百货商店。
商店比省城的华新商场小得多，一楼卖日用品、鞋帽和布料，服装柜台在二楼。
玉兰顺着楼梯上去，刚走到二楼，就停下了脚步。
靠里面的一排衣架上方，挂着一块新做的牌子。
没有花哨的图案。
只有四个字——玉兰女装。
牌子不算大，放在整个百货商店里甚至有些不起眼。
可玉兰站在楼梯口看了很久。
省城华新商场的“玉兰”柜台，是她自已一次次跑出来的。
安平县却不一样，这里离她的裁缝店四个多小时车程。
她不在的时候，这两个字也已经挂起来了。
玉兰没有马上过去。
罗师傅不在柜台，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售货员正在整理衣服。
她便装作普通顾客，在附近慢慢看。
柜台上的七十件衣服已经少了不少。几款分开放着，领口里的布标都没有拆。
很快，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先看了一件省城卖得很好的秋装，摸了摸布料，又问价格。
听完以后，她没有试，直接放了回去。
反而拿起旁边一件颜色偏深、样子更简单的宽松上衣。
“这个有大一点的吗？”
售货员找出一件。
女人在身前比了比。
“这个干活穿也行吧？”
“行，袖子不紧。”
“洗了会不会缩水？”
“不会，这一批已经卖不少了。”
女人最后买走的，正是玉兰原本觉得最普通的一款。
没过多久，又来了两个二十岁上下的姑娘。两个人一眼就看中了从省城带来的新款。
其中一个试完，在镜子前照了半天。
“挺好看。”
同伴也说好。
玉兰原以为这件要卖出去。
姑娘却问完价格以后，犹豫了。
“还是贵了点。”
她最后什么都没买。
这场面让玉兰想起华新商场开柜第一天。
年轻姑娘喜欢收腰的新款，却不一定舍得买。
安平县更明显。
又站了半个多小时，玉兰发现真正成交的，几乎都是价格适中、颜色耐脏、样子不太挑人的衣服。
有些款式在省城只能算普通，在这里反而卖得最好。
她从包里拿出小本子，站到一边悄悄记。
深色宽松款，问的人最多。
太亮的颜色，看得多。
年轻姑娘先问价，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更在意耐不耐穿。
刚写到这里，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孙玉兰？”
玉兰回过头。
罗师傅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抱着一摞账本。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你还真来了？”
“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