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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你们不就知道我要来？”
罗师傅听懂了，笑着指她。
“还怕我骗你？”
“不是怕你骗。”
玉兰合上本子，“我想看看没人认识我的时候，这些衣服到底怎么卖。”
罗师傅把她带到柜台里面。
售货员这才知道，刚才站了快一个小时的年轻女人，竟然就是牌子上的“玉兰”。
“玉兰是你的名字？”
“是。”
售货员忍不住又看了她两眼。
罗师傅把最近的销售记录拿出来。
第二批七十件到货才几天，已经卖掉二十多件。
但各款差距很大。
其中最好卖的，恰恰是省城销量只能排中间的两款。
最慢的则是一件颜色偏亮、腰身收得比较明显的年轻款。
“我上次就跟你说了。”
罗师傅翻着账本，“县里和省城不一样。”
“看出来了。”
玉兰没有不高兴。
相反，她觉得这趟四个多小时的汽车坐得很值。
以前她总觉得，一件衣服在省城卖得好，拿到别的地方应该也不会差太多。
真正站在安平县柜台前，她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这里的人挣得少一些，买一件衣服会想得更久。
年轻姑娘当然也爱漂亮。
可十块和十二块的差别，对很多人来说已经值得犹豫。
中午，罗师傅带她去附近吃了一碗面。
吃饭的时候还问她：“下一批能不能多做那两款？”
“能。”
玉兰却没有只答应加数量。
“我还想重新做几件。”
“什么样的？”
“适合你们这边卖的。”
罗师傅抬头看她，“你还准备单独给安平县做？”
“不是只给安平县。”
玉兰想了一会儿，“省城外面的县，可能都跟省城不太一样。”
她想试试。
下午回汽车站以前，玉兰又去了一趟百货商店。
这次她没有站得太远。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在试那件宽松上衣，试完以后觉得袖子稍微长了一点。
售货员说可以拿去改。
女人却有些嫌麻烦，“要是本来就短一点就好了。”
玉兰听见，立刻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女人注意到她，奇怪地问：“你也是来买衣服的？”
玉兰笑了一下。
“算是吧。”
她没有解释。
直到女人付完钱离开，玉兰才走到那块“玉兰女装”的牌子
她伸手摸了摸衣架上的衣服。
临走的时候，罗师傅问她这趟看得怎么样。
玉兰只说了一句。
“下批衣服先别急着定。”
“为什么？”
“我回去重新做几件样子给你看。”
傍晚的汽车开出安平县。
玉兰坐在靠窗的位置，腿上放着那个小本子。
来时还是空着的两页，现在已经写得密密麻麻。
她忽然觉得，自已的生意真正走出省城以后，要学的东西反而更多了。
以前她只要知道客人喜欢什么。
后来要知道华新商场的人喜欢什么。
现在，她还得知道省城以外的女人，愿意为什么样的衣服掏钱。
汽车一路往省城开。玉兰低头，在新的一页最上面写下几个字。
外县的衣服。
好看，但要舍得穿。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又添了一句。
价钱不能太高。
写完以后，她合上本子。
下一批衣服，她不准备再把省城卖得好的款式原样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