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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尚杰看了一眼东侧过道。
那里已经传来急促脚步。
他没问为什么，立刻换位。
顾执独自迎上持杆者。
这一次，他没有跟着对方的刃尖走。
他先踩住柱内那块空地，再逼着对方决定，要继续守长距离，还是冒险贴近来夺回柜子。
选择被交到了敌人手里。
而每一个选择，都比刚才难。
裴慎出现在中央厅北侧时，顾执只看见了半张脸。
与已经核实的影像相同。
年纪不算大，眼窝略深，衣着整洁，手里拿着一只薄夹。他站在旧设备后方，没靠近正面的打斗，低头与旁边人说了一句。
“主档先回收。”
那人伸手去拿控制桌旁的一只硬壳箱。
裴慎没有看刘成所在的方向。
他只问了一句连接还能不能维持，得到回答后，便将薄夹扣在箱面上。
顾执握刀的手紧了一瞬。
持杆者察觉到他目光偏移，立刻向前压。
顾执没有因看见裴慎就抢出去。
刀锋一沉，逼开杆刃，他仍站在柱内。
东侧，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别过来！”
是一个男人。
穿蓝色工作服的技术员从过道里被推出来，衣领被一名执行者攥着，脖颈边压着刀。
那人正是先前从何曼手里脱身、消失在过道里的执行者。
他原本藏进东侧更里面的设备间，此刻把仍被留在那里操作设备的技术员拖了出来。
“让开！”
技术员两只手举着，指间还夹着一小截没来得及放下的工具。
顾执看见刀的位置。
也看见那人每次后撤，都会先用技术员的身体挡住左边。
他没有上前逼。
只把自己半边身体退到柱后。
持杆者想借机压来，却又被柜前的位置限制，不得不重新看住顾执。
封尚杰转向东侧。
紧接着，另一名执行者从那人身后冲出。
他不去救被压在中央的同伴，也不抢北撤的箱子。
一把短刃贴在小臂外侧，径直冲向医疗处置室。
何曼还守在连接柜外。
瘦高男人的铁尺压着那一段通路，她每向后退一步，便可能把好不容易核清的位置让回去。
金凡刚将实物连接顺序发给沈知言，便听见身后脚步。
他转身时，执行者已经越过拐角。
孙小小正在扶刘成。
刚才连续的异常动作，让支架一侧的锁扣松了。刘成的头一旦向外垂，颈侧就会被连接部件带住。孙小小一手托着，一手等沈知言处理，根本不能随意退开。
沈知言先动。
她从腰后抽出短棍，棍身展开，迎着冲来的刃口横过去。
金属碰撞声很脆。
刀锋被带偏，撞在柜角。
执行者的手臂一颤，脉冲让他的握持短暂失稳。
但他没有停。
左手猛地推向沈知言肩头，身体向下沉，刀刃贴着柜面滑过，重新指向孙小小与刘成之间那点空隙。
沈知言没有向后撞上患者。
她侧步，让开推击，第二次抬棍，封住对方持刀腕。
就在这一刻，封尚杰从过道赶到。
“放刀！”
执行者抬头看了一眼。
没有松手。
他反而突然将刀换到另一只手里，向侧前方猛扑。
目标变成孙小小的颈侧。
那一刀很低，起手又藏在柜角后。
孙小小看见了。
他没有把刘成甩开，也没有拿自己的身体去挡刃口。他屈膝压低，将刘成的头连同自己的肩一起移向椅背内侧，尽可能缩小暴露的位置。
刀仍然追了过来。
封尚杰一步踩进。
没有再用钢丝试图缠住那条已经贴近人的手臂。
他的短刀先压上对方持刃腕外，将刀锋带离孙小小，身体随即切入，把自己插进执行者与医疗椅之间。
对方的另一只手狠狠抓向他脸侧。
封尚杰偏头。
短刀从对方抬开的手臂下方递了进去。
动作很短。
甚至没有多余的挥动。
执行者身体一僵，仍想将手里的刀往前送。
封尚杰压住那只腕，直到它终于失去力气。
刀落在地上。
人顺着柜边滑下去。
封尚杰立刻收刀，没有再补。
沈知言看了他一眼，先确认孙小小与刘成没有被伤到，随后才迅速检查倒下的人。
致命伤。
她没有把这三个字说得很重。
封尚杰也没有答话。
他退到门边，鞋底避开地上的刀，守住刚才被突破的那道口。
手指间沾着血。
他换了一块布擦净刀柄，免得下一次握持打滑。
房间里，孙小小仍扶着刘成。
直到沈知言回来接住另一侧，他才缓缓吐出那口一直压着的气。
顾执是在听见短棍碰撞声时，做出下一步判断的。
夹持技术员的执行者也听见了。
他的眼睛下意识偏向医疗室。
只偏了一瞬。
顾执向前半步，刀尖没有抬高。
对方立刻把技术员往前一推，试图借这个动作逼顾执让路。
顾执没有接住整个人再退。
他左手拽住技术员的上臂，将其带向立柱内侧，同时右手刀背贴上执行者的持刀腕，压住向颈侧回收的那一下。
刀口擦过工作服领边。
技术员缩着肩，整个人僵住。
顾执声音很沉。
“蹲下。”
那人膝盖一软。
顾执的身体顺着他下沉后让出的空间，直接逼进执行者面前。
对方来不及重新架住人质，便反手挑刀。
顾执偏腕避开，左手扣住肘外，脚下绊住后撤的位置。
两人撞向柱边。
执行者腰一拧，试图借墙弹开。
顾执没有给他第二次调整。
肩身压住，手掌沿着前臂扣到腕侧，顺着对方扭动的方向再送半寸。
握刀的手终于松了。
顾执将刀踢开，限制住他的肩肘，把人压跪在柱脚。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几次呼吸。
可持杆者已经逼了过来。
顾执来不及立刻将被制服的人带走，只能一脚封住其起身的位置，身体侧开，短刀重新抵上迎来的杆身。
金凡赶到。
他先将技术员拉进安全侧，再接手对执行者的控制。
“这里我来。”
顾执没有回头。
长杆压下，他脚跟稳稳踩住地面，手肘收紧，借柱边那点狭窄位置，让对方无法把整根兵器的力都送出来。
手臂在发酸。
呼吸也比最初沉。
但他仍然能够判断，哪一股力量该接，哪一下必须让。
没有新的东西从体内涌出。
归元副络只分担了它已经能够承担的那一点，随后随他的收势平稳回落。
顾执向侧面错步。
长刃撞上立柱。
他刀锋抬起，再次逼向那只受伤一侧的握持手。
持杆者退了。
这一次，退的是他。
短暂的僵持，终于让东楼有了几息能把事情做完的时间。
金凡将新控制的执行者交到外侧，立即回到连接位置。
何曼仍在与护阵骨干对峙。
她没有为了抢下一刀，让自己站到错误的接口前。
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留下了几道新鲜划痕。
铁尺的边缘沾了一点墙灰，何曼握刀的手也因为持续发力而有些僵。
“确认了。”金凡道，“中央那边拍到的转接端，与这里能接上。后面那组才是这次输入。”
瘦高男人听见，脚下向右挪了一步。
何曼立即跟上。
匕首斜刺，逼他不能同时照看金凡与柜门。
他用铁尺压下，另一只手向连接柜伸去。
何曼没有继续争刃。
腕间细索猛地绷起，卡住柜门外侧的一段固定把手，向外一带。
柜门被拉开。
对方的手落了空。
金凡已经贴近另一侧。
他没有贸然斩断全部线路。
先按已核清的机械结构，将这一组输入切换到隔离位置。
沈知言盯着刘成的变化。
“维持还在。继续看，不要连旁路一起断。”
瘦高男人忽然发力。
铁尺从何曼刀下抽出，直刺金凡手背。
何曼的刀锋立即追到他腕前。
两人几乎同时收手。
谁都没能在这一换中占尽便宜。
但金凡已经完成了那一步。
连接柜里，一枚持续亮着的小灯熄了。
刘成的身体猛地绷紧，随即向后靠去。
孙小小早已托稳他的头颈。
“人在。呼吸在。”
他一边报，一边配合沈知言处理后续反应。
房间里那串陌生的音节，终于中断。
外部试行输入被暂时隔开。
维持身体状态的那一部分还在工作，受试者也仍然不能立刻从椅上搬走，但第一次切入没有继续向下完成。
护阵骨干脸色变了。
他猛地后退，用铁尺挡开何曼追来的刀，退向内侧过道。
何曼没有追进看不清的转角。
她守住已经取得的柜位，呼吸缓了两次。
金凡将隔离状态与现场实物一并留档，随即提醒中央厅。
“这一次切入停了。装置没有全部停，主参照和其他连接仍在。别当安全了。”
顾执应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喘息。
却很清楚。
孙小小把最后一段松开的束带重新调整好。
这次只是为了避免刘成无意识挣动时撞伤自己，没有再按原来的方式将人死死固定。
刘成的眼睛半睁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问：“我……说了什么？”
孙小小看着他。
“你说想找家里人。”
那人眼角缓缓流下一点水。
“我女儿……”
“知道。先喘匀了，别急。”
孙小小说完，准备去拿旁边的小包。
手背却抖了一下。
不是大幅的颤。
只是指尖碰上拉链，没能一下捏稳。
他低头看了看，骂了一句。
“早上就没吃饱。”
封尚杰站在门边，看见了。
“还行不行？”
孙小小抬头。
“行。”
答得很快。
随后又把话说实。
“来个人扶一下这一侧。知言要看后面的锁扣，我得把垫子换过去。别压线，就托住。”
封尚杰收好刀，确认过道暂时有人接替守着，才走过来。
“怎么托？”
孙小小指给他。
没有让他凭力气去抬整张椅子。
两人配合着换好位置，孙小小停了几息，等手稳下来，才继续做需要细致操作的那部分。
沈知言看了他一眼。
“喝口水。”
“忙完这一下。”
“这一下我来。”
她接过器械，语气没有商量，却也没有训斥。
孙小小便退开半步，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嘴唇有些发白。
他擦了擦嘴，再回到原位。
封尚杰看着地上那名执行者，没说话。
孙小小也看了一眼。
随后，他把挡着通路的器械盒挪开，为后续接收留出位置。
这里还有活人需要出去。
夕光被厚云遮着，东楼窗内比刚才更暗了一些。
罗楼确认了两处新的稳定联络点，才将各处情况重新汇到一起。
六人被控制。
一名执行者死亡。
余下九名核心战斗人员，仍然具备行动能力。
裴慎与三名骨干都在其中。
技术员从中央厅接出，交给后方核验与检查。刘成暂时稳定，仍需要在已取得的连接条件下继续处理，不能硬搬。
孙小小与沈知言留在他身边。
何曼守住东楼外侧与连接柜，金凡往返确认中央端与东楼端的对应关系。
北侧，方润观与陆筝没有离开。
索道骨干仍占着机棚的高位。那条退路尚未被彻底截断，也没有因此变成对方想送什么都能送出去的空路。
每一处都还需要人。
但顾执一方已经不再只是顺着对方给出的方向奔跑。
他们知道这里在做什么了。
不是全部。
至少知道，椅子上那个还会喊女儿名字的人，正被要求承接一份不属于他的意识片段。
也知道，里屋为此准备了载体、参照、身体和控制顺序。
那些东西并不稳定。
甚至连一次短暂的切入，都让刘成的身体几乎承受不住。
顾执退到柱后，借封尚杰回到正面补位的间隙，喝了两口水。
汗沿着鬓角往下淌。
他用衣袖擦掉，重新看向中央厅北面。
裴慎已经不在原来的控制桌旁。
那只硬壳箱被提了起来。
薄夹仍压在箱面上，透明护页内露出几列编号。其中一栏，与东楼交接记录里的承接对象编号完全不同。
金凡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那不是受试者登记。”
顾执低声问：“看清了？”
“格式不一样。东楼有对应的校验引用，指向的是另一组权限序列。”
何曼的声音从联络里传来。
“主件没送上索道。现在拿走的这份，可能才是他最不想留下的。”
北侧旧设备后，裴慎转过头。
他终于与顾执的视线碰上。
隔着两根立柱和仍在低响的转台，两个人谁也没有先说话。
裴慎很快收回目光，示意提箱的人继续往后。
持杆者随即向前压了一步。
显然准备替那只箱子争时间。
顾执将水瓶放下，手指重新握紧刀柄。
这一次，他没有只盯裴慎的脸。
他先看持杆者的脚，再看箱子能走向哪一道门。
最后，目光落回已经由他们占住的连接柜。
柜上的一盏灯已经熄灭。
另外几盏仍亮着。
顾执低声道：“金凡，把东楼那份校验引用留好。”
“已经留了。”
“老封，别让他把我们赶回门口。”
封尚杰站到他侧面，短刀抬起。
“赶不回去了。”
顾执没有笑。
他向前走了一步。
柱外，长刃迎着他缓缓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