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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业叩首：“句句属实，并无虚言。”
书办捧来供状，递到他面前。陈守业蘸取印泥，在供状末尾按下指印，完成画押。
张凤翥接过供状，从头细读一遍，确认笔录无误。拿起朱笔，在文末签上自己名讳，取印匣，落上嘉兴县的官印。
“此案牵涉海疆，外连番邦，案情重大，非本县可以自行处置。”张凤翥吩咐衙役，“将陈守业带去养济院安置，供给衣食。没有本县手令，任何人不得放他离开。好生看管，不可怠慢，也不可苛待。”
衙役领命，带着陈守业退下大堂。
张凤翥看向身侧师爷。“即刻抄录副本。正本走急递，上报嘉兴府衙。另拟文书，传沿海各处卫所，严查登州那间货栈。但凡地方上报百姓失踪，全部登记在册，并入此案一并核查。”
师爷躬身领命，捧着供状退出去起草文书。不多时，驿站差役备好快马，接过密封案卷，策马疾驰，奔赴府城。大堂渐渐安静，只剩风吹廊下旗幡，轻轻作响。
归化城北，枯黄草甸连绵铺展，一道老旧牧道蜿蜒穿过矮山围成的山谷。
额尔克孔果尔休整三日，方才动身。天还未亮，他带着数十名亲兵，自归化北门出城，打算返回自己的部落。马背上驮着毡帐、肉干与奶酒，远远望去，只如寻常部族迁徙。他心中尚存指望，想着回去收拢残部，伺机再起。
他全然不知，图鲁拜琥已经领一百名精锐骑兵，提前潜伏在前方山谷两侧的荒草之中。
日头升到中天，额尔克孔果尔一行人踏入山谷。亲兵在前开路，他带着两名贴身随从缓行在后。队伍行至山谷腹地，图鲁拜琥自坡上站起身，开口唤他。
额尔克孔果尔勒住马缰，抬眼望去，神色骤然紧绷。“图鲁拜琥，你为何在此？”
图鲁拜琥策马下坡，到他马前，依草原旧礼躬身行礼。身后骑兵缓缓散开，隔开前后亲兵，封死山谷两头出口。
“少主。”图鲁拜琥声音平稳，“汗王已逝，大势归明。如今草原残部疲敝，部族生灵涂炭。若是执意抗争，只会白白折损蒙古部众性命，何苦逆势挣扎？还请随我折返，保全族人。”
额尔克孔果尔瞬间看透对方用意，厉声开口：“你们要拘拿我？”
图鲁拜琥并不答话，抬手一挥。坡上潜伏的骑兵一齐冲出。额尔克孔果尔的亲兵慌忙伸手去摸腰间马刀，四面早已被重重包围，刀还未出鞘，便被扑倒，尽数捆缚，无一人脱身奔逃报信。
额尔克孔果尔奋力挣扎，图鲁拜琥亲自上前，将他双手缚紧。“堵住他口，带走。”
众人押着额尔克孔果尔调转马头，不往归化城，向着一处隐秘营地而去。被俘亲兵被绳索串在一起，紧随队伍之后。山谷之中，只剩马蹄碾过碎石的声响，慢慢消散在旷野长风里。
归化城内，色棱坐在毡帐煮奶茶。帐帘一掀，一名台吉快步走入，俯身低声禀报。
“台吉，图鲁拜琥那边传信。林丹汗长子额尔克孔果尔，已经被扣下。”
色棱握着木勺的手一顿，静坐许久，一言不发。片刻之后起身走到帐口，望向城外草原。暮色慢慢漫过城池，城头火把次第点燃。他静静伫立片刻，转身回头。
“知道了。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