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嘉兴县衙三通升堂鼓响。朱漆仪门缓缓向两侧推开，冷风卷着街面尘土，吹进大堂。知县张凤翥端坐正位，乌纱端正，案上依次摆着砚台、朱笔、印匣与空白供纸。左右三班衙役持水火棍分站两廊，静立不动。侧首矮几，书办执笔候着，师爷坐于一旁，专司斟酌案卷字句。
堂下跪着一人，衣衫破烂，满身海盐腥气，正是被渔民从海上救回的陈守业。
张凤翥抬手，指尖叩了叩惊堂木，一声沉响。“堂下跪者，报姓名、籍贯。”
陈守业伏身叩首。“小人陈守业，山东登州府蓬莱县人。”
“年岁几何，家中尚有何人？以何为生？”
“小人今年二十四。家中有老母，一妻，还有一幼弟。小人常年奔走南北，做短途货贩，往来登州、莱州之间，贩运海货杂粮，挣些薄利糊口。””
张凤翥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稳。“你既是登州百姓，为何会漂在浙外海，被渔民救起？细细讲来，不得虚言。”
“回大人。上月登州城里新开一间货栈，在码头贴出告示，招募熟路的随船客商一同出海南下贩货。许诺，若是愿意随船前往南洋，可合伙分销货物，获利均分。小人常年跑陆路贩卖，早就想出海做一趟大买卖，听闻消息便前去应募。管事盘问我往来商路，看我懂行情，能辨识货品，当即应允，约好第二日清晨码头登船。”
“登船之后，情形如何？”
“上船之初，一切如常。船上连同我，一共十七名应募而来的客商。大多是像我一般，想出海寻商机的小商人。船驶出登州港口，行出外海，离陆地已经很远。那伙管事忽然变脸，抽出短刀喝令我们不许乱动。拿出粗麻绳，挨个捆住双手，驱赶到底层货舱关押。小人这才知晓，哪里是什么出海合伙贩货，竟是设局哄骗，掳人为质。”
张凤翥微微倾身。“掳你们的人，是哪里人？”
“领头的几个，都是汉人口音。但小人夜里听他们私语，说船只一路向南，到阿瓦地界交割人质。想来是沿海奸商，与阿瓦番邦互相勾连，专门设下招工圈套，诱骗内地百姓。”
“他们抓你们，意欲何为？”
“逼我们写家书送回原籍，向家里索要大额赎银。信的内容都由他们写好，只叫我们按手印。他们盘算，能出海经商的人家，多少都有些积蓄。赎银送到约定地点，才肯放归。若是家里拿不出银子，便将我们卖给阿瓦当地土司，永世为奴，再也不能回乡。”
张凤翥继续追问。“舱中十七人，你可认得其余众人？他们都是何处来的？”
“大多是登州、莱州一带往来跑货的商人，还有两三个人来自北直隶，准备出海采买香料。大家都是被合伙经商的告示骗来。船舱狭小，日夜锁闭，吃喝极少。有人不肯写信催家人拿银，便会遭到鞭挞。小人后背的伤，便是那日不肯按手印，被他们用鞭子打的。”
“后来船遭风浪倾覆？”
“正是。那一夜狂风大作，巨浪滔天。大浪反复撞击船身，船板开裂，海水不停灌入舱内。捆绑众人的绳索被海水泡松，大家慌乱挣扎。小人趁乱摸到一块断裂的船板，死死抱住，任由海浪裹挟。夜里漆黑一片，耳边只有风浪呼啸，其余十几人的动静，小人一概看不见。不知他们是随船沉没，还是被浪卷向别处。小人顺着洋流漂了两日，才被出海捕鱼的渔民发现，捞上船送回嘉兴。”
“你一路上，可曾记住那大船的标识，或是船上管事的名号？”
“船上没有旗号。管事们互相称呼，只叫绰号，不曾说出真名。只听见他们说起，登州货栈还会继续招人，往后还要再诱骗更多人。”
张凤翥转头，看向廊下衙役。“上前验伤。”
两名衙役应声上前，轻轻拨开陈守业破烂的短衫。手腕一圈深褐勒痕，皮肉结痂。后背数道交错鞭伤，旧痕清晰。查验完毕，衙役回身，低声回禀堂上，伤痕属实。
书办提笔，墨落在供状纸上，将这一轮问答尽数誊写。笔录写完，师爷拿起供状，一字一句念给陈守业听。每一段问答，都原样复述。念毕，师爷问陈守业，有无不实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