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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他把古卷重新卷起，油布裹好，塞回樟木柜底层，锁上。“这卷东西，往后除了我，谁也别动。”
周老夯点头，抱着木匣往墙边走。
走到一半，他回头：“那阵……什么时候开？”
金超宁站在灯下，影子被拉得老长。他
望着窗外，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远处隘口方向，隐约有灯火在动。
“等。”他说，“等他们先动。”
第二天晌午，日头爬上土堡的墙头，把晒谷场照得发白。
金超宁把护乡联盟几个管事的叫到堂屋。
桌上摊着舆图，旁边搁着本册子，记的是各村的粮、各乡的丁。
他拿炭笔在图上圈了几个点，圈到第三个时，柳河县来的那个管事开了口。
“金主事，柳河这次派了八十个人守隘口，粮草却只给了三百斤。青竹坳才出五十个人，倒给了四百斤。这账，是咋算的啊？”
金超宁抬眼看他，说：“柳河离隘口近，粮道短，省下来的脚力钱，就当抵了。”
“抵了？”那管事把册子往前一推，“可柳河的地今年旱了半季，收成比青竹坳少三成。人出得多，粮拿得少，底下弟兄们能没怨气吗？”
旁边青竹坳的管事也接了话：“我们坳里也不宽裕啊。上回伪团烧了半条街，修房、补墙，哪样不得花钱？”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渐渐高起来。
堂屋里另外几个管事的，有的低头喝茶，有的拿眼瞟金超宁，谁也不先开口。
金超宁没插话。
他等两人说得差不多了，才把炭笔搁下。
“账，我记着。”他声音不高，“柳河旱了，我知道。青竹坳烧了街，我也知道。可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谁多谁少。”
他手指点着舆图上隘口的位置：“关外那几十车军械，不是摆着看的。真打起来，柳河、青竹坳，一个都跑不掉。”
堂屋里静了一瞬。
柳河那管事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把册子往回拉了拉。
青竹坳的管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碗底磕在桌上，响了一声。
金超宁看着他们，心里清楚——这话，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粮草、兵力，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利害。联盟是结起来了，可各家的算盘，还各打各的。
散会时，日头偏西。
几个管事前后脚出了堂屋，脚步声在院子里散开，谁也没跟谁搭话。
周老夯收拾桌上的茶碗，低声说：“金主事，柳河那位，走的时候脸拉得老长。”
金超宁站在门口，望着那几个背影出了土堡大门，拐上不同的路。
“老周，”他忽然开口，“你说，一根绳上拴七头牛，往一个方向拉，容易。往七个方向拉呢？”
周老夯愣了愣：“那……那绳不就断了？”
金超宁没接话。
他转身回屋，走到樟木柜前，手按在柜门上，停了一会儿。
柜子里那卷古卷，静静躺着。
地脉的线，血脉的秘，还有那半个看不清的字——都压在这扇锈锁后头。
窗外，风起了。
晒谷场上的谷壳被卷起来，打着旋儿，往隘口的方向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