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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堡堂屋的门，是后半夜关上的。
金超宁把桌上那串玉片又数了一遍。
三枚新来的，跟原先存的并在一处，红绳串着，搁在灯下，泛一层温润的光。
他数到第七枚时，指尖停了停——绳结处磨得起了毛，是周老夯揣在怀里那几日蹭的。
“老周，把匣子取来。”
周老夯应声，走到墙边，抠开那块松动的青砖。
暗格里的小木匣捧出来，匣面上一层薄灰，他拿袖子擦了擦。
金超宁把玉片一枚枚解下，放进匣中，垫上旧棉絮，合盖，扣好铜搭扣。
“搁回原处。”他顿了顿，“往后这匣子，你亲自看。”
周老夯捧着匣子，手沉了沉：“金主事，这玉……真能挡得住？”
金超宁没答。
他转身走到堂屋东墙，那里立着个半人高的樟木柜，柜门上的铜锁锈得发绿。
他摸出钥匙，拧开，从最底层抽出一卷东西——油布裹了三层，解开，里头是卷泛黄的帛书，边角卷着，散出一股陈年的樟脑味。
祖传龙纹古卷。
他把古卷在桌上铺开，压上四角。灯焰凑近，帛面上密密麻麻的墨字浮出来，字是竖排的，笔画瘦硬，像是用极细的笔尖一笔笔描的。
卷首画着幅图，几条蜿蜒的线，从一处高地散开，像树根，又像河脉。
“这是泰南的地脉。”金超宁指尖顺着那几条线走，“九道沟在这儿。”他点了点图上一个墨点，“土堡，正压在地脉的根上。”
周老夯凑过来看，看不懂，只觉得那图上的线，弯弯绕绕，看得人眼晕。
金超宁往下翻。
帛书第二段，字更密，讲的是阵眼。
他一行行读下去，读到一半，眉头慢慢拧起来。
“集齐七枚，可启全境之阵。”他低声念，“以持阵者血脉为引，贯地脉，通九沟，龙气自生，护佑一方。”
周老夯听得半懂：“这是说，玉齐了，阵就能开？”
“能开。”金超宁翻到下一段，声音沉下来，“可你听这个——‘阵启之日，持阵者以血为薪，以气为焰，耗元甚巨。轻则旬月难复，重则……’”
后头几个字，被虫蛀了个洞，看不清了。
堂屋里静下来。
灯芯爆了个花，噼啪一声。
周老夯盯着那个洞，喉咙动了动，没敢接话。
金超宁把古卷又往前翻，翻回卷首那幅地脉图。
他盯着图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把灯往近处挪了挪。
火光斜斜照在帛面上，图的下方，隐隐还有一行小字，颜色比正文淡，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他凑近了看。
“金氏之血，非泰南本土……”他念得慢，“源自……”
后头的字，被水渍洇开了，糊成一团墨。
他拿指甲轻轻刮了刮，刮不掉。那
团墨底下，隐约透出半个字的轮廓，像是个“北”字，又像是个“外”字。
金超宁的手指停在帛面上，半天没动。
“金主事？”周老夯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