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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因幡凑过来。
“你先把灯关了。”
“诶？”
“关了你就知道。”
因幡将信将疑地走过去，啪地关了灯。
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窗外路灯漏进来一点薄薄的橘光。
悠真打开那个木盒子。
天花板上，亮起了一整片星空。
星点密密实实的，疏密有致，边缘带着一点点云气的晕——像真的从夜空里拓下来的。暗蓝色的底，星星一颗一颗安安静静地亮着，在天花板上缓缓铺开。
因幡仰着头，整个人定住了。
“这……”
悠真按了一下盒子侧面的小拨片。
星空换了。还是那片天，但星星的位置变了，从夏季的大三角换成了秋季的飞马座。
“这是修学旅行那晚的。”他说，“在山上。你趴在窗户边看了好久，说‘原来星星这么多’。”
因幡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悠真又拨了一下。
星空又换了。这次星星稀疏一些，但亮的那几颗格外清晰。
“这是去乡下那次。你说城里的灯太亮，看不到这样的星星。”
“你……”因幡的声音有点发飘，“你什么时候拍的。”
“那两次都在。”悠真说，“拍下来，回来做成灯片。想看哪片切哪片。”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幡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片他们一起看过的夜空，看了很久很久。
她把那个木盒子捧起来，凑到眼前看。里面是一层一层叠着的灯片，每一片边缘都标着小小的字。她认出来，那是悠真的字。
一片写着“修学旅行·夏”。一片写着“乡下?景观”。
还有一片，字迹被遮住了一半。
“这个呢？”她问，“这个是什么时候的？”
悠真看了一眼，顿了一下。
“那张还没做完。”他说，“想等你下次一起去的时候，再补上。”
因幡捧着盒子，不说话了。
小灯还亮着，星光照在她脸上。她低着头，嘴角抿着，半天没有抬起来。
“……仙贝。”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犯规。”
“……这算什么犯规。”
“就是犯规。”
她把盒子抱在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喜欢这个礼物。”
悠真嘴角微微勾起，伸手把她怀里的盒子正了正。盒角有点歪，他轻轻拨正，然后在她头顶上拍了一下。
“走了，送你回家。”
玄关外，檐下。
冬夜的风从院子里灌进来。两个人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凝成一团一团白雾。
因幡抱着木盒子，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两只眼睛。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像刚才那片星空里最亮的一颗星。
悠真家的客厅里透出暖黄的光。隔着门，能听见里面两个爸爸的笑声和啤酒杯碰撞的声音。
“仙贝。”
“嗯。”
因幡看着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得像在说今天晚上风有点凉：“明年……也在吗？”
悠真没有立刻回答。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中间。白雾一团一团地散开。
因幡歪着头看他，等着。
他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说：“……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因幡眨了眨眼睛。
她踮起脚，凑过来。她本意是亲他的脸。
夜风在那一下里偏了一点。
或者，她的方向本来就偏了一点。
她亲到的地方，是他的嘴唇。
两个人都停住了。
很轻，很短。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还来不及看清，就化了。
然后悠真低下头，回吻了她。
檐下的风还在吹。白雾一团一团散开，又聚拢。
谁也没有说话。圣诞树的光透过窗子，在他们脚边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影子，随着风一晃一晃。
分开的时候，因幡的脸已经红透了。她低着头，围巾半歪着，露出半截发烫的耳朵。
悠真伸手，把她歪掉的围巾重新理好，又把她翻起来的衣领抚平。他的手指从她耳侧擦过去，她缩了一下。
“明年，我还想收到这份礼物。”
因幡抬起头：“……什么礼物？”
“你要我说吗？”
因幡愣了两秒，然后明白过来。她低下头，脸埋进围巾里，声音嗡嗡的：“……好。”
“嗯。”
“明年我包得更好看一点。”
“……不用。”
“为什么？”
“土豆挺好的。”
“你——！”
她抬手想捶他。拳头举到一半，又放下来，改成拽了拽他的袖口。
“……那我走啦。”
“嗯。”
“灯我会好好用的！”
“嗯。”
“每天都看！”
“嗯。”
“……仙贝。”
“嗯。”
“明年也在。”
这一次，悠真没有沉默。
他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他笑了一下。像平时那样，嘴角只是弯了一点点：“嗯。也在。”
因幡抱着木盒子，在门口回头，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她小跑着消失在街角，影子被路灯拉长，又一点点缩回去。
悠真站在檐下。等她的身影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回屋。
客厅里，两个爸爸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一个靠在沙发上打鼾，一个趴在桌上，脸贴着桌面，啤酒杯歪在一边。
真绪端着茶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送走啦？”
“嗯。”
“小巡那孩子，真招人喜欢。”
真绪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又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她端起自己的那杯茶，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说：“对了，你书桌抽屉里那个盒子，我看见了。”
“……妈。”
“挺好的。”真绪笑了一下，“儿子随我，会疼人。”
她说完，轻轻带上了门。
悠真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客厅里，圣诞树的光一闪一闪。沙发边，小玉戴着那个新项圈，蜷成一团，睡得安稳。蛋黄趴在它旁边，两只小家伙挤在一起。铃铛在呼吸间轻轻晃着，一声，又一声。
悠真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拨了一下小玉项圈上的铃铛。
铃——
很轻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荡了一下。
他对小玉说，“以后你就是有身份的小猫了。”
“是我们家的一员，可要好好感谢小巡哦。”
小玉没有睁眼，只是尾巴尖动了动，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悠真站起来，回到房间。
书桌上，那张包过礼物的包装纸被他捡起来，一点一点抚平，折成整整齐齐的一方，收进了抽屉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