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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间，因幡家门口。
悠真按门铃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来开门的是因幡爸爸。他看见悠真，愣了一下，然后让开身：“……来了啊。正好，你来帮我看看这个。”
客厅里，圣诞树已经立起来了。灯串挂了一半，从树梢垂到地上，乱糟糟地绞在一起。因幡爸爸蹲在树根边，面前摊着一团解开的灯串，缠成一座小山。他手里捏着插头，表情严肃得像在拆一颗定时炸弹。
“这灯串，有一截不亮。”
“嗯。”
“我查过了，灯泡没烧。”
“嗯。”
“那你说为什么——”
悠真放下橘子，蹲下来。他把那团灯串拿起来，顺着线一段一段摸过去，手指在某处停住，捏了捏。接头松了。他用力按紧，重新绕回树根，插上电。
整棵树的灯串唰地全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树顶淌下来，客厅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因幡爸爸蹲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你怎么知道的。”
“这种事见过几次。”悠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是运气好。”因幡爸爸别过脸，“我也准备要查接头了。”
“嗯，爸说得对。”悠真说。
“……谁是你爸。”
厨房那边传来一声笑。因幡妈妈端着两杯热茶出来，一杯递给悠真，一杯搁在茶几上，眼睛弯弯的：“来，喝点茶。这树折腾他爸一上午了，还是你有办法。”
“谢谢，阿姨客气了。”
悠真双手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因幡妈妈看了他一眼，又往厨房门口瞟了瞟。
因幡正扒着门框往外探头。她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藏在门框后面，睫毛一眨一眨的。那个表情写满了自豪，可她偏偏不出声。
她妈妈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因幡小跑过来，绕到悠真身边，仰头看了看那棵亮起来的树，又看看自己爸爸。
“爸，你看，我就说仙贝很厉害吧！”
“……他厉害，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家的！”
“你这丫头——”
“好了好了。”因幡妈妈把父女俩隔开，“小巡，别气你爸了。晚上去夏目君家吃饭，你换好衣服没有？”
“换啦换啦！”
因幡拉着悠真的袖子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爸！树真好看！明年也拜托仙贝啦！”
门合上了。
客厅里，因幡爸爸仰头看着那棵亮闪闪的圣诞树，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声嘀咕了一句：“……倒是有点本事。”
傍晚，悠真家。
长桌已经摆好了。
真绪系着围裙，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转。她一边摆碗筷一边朝玄关喊：“悠真！小巡来了没有！菜都凉了！”
“来了来了——”
因幡在玄关换鞋，声音比人先到，“阿姨！我闻到炸虾的香味了！”
“小巡快进来！就等你了！”
因幡妈妈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自家腌的酱菜，用蓝白格子的布包着，扎得整整齐齐。
真绪迎上去，接过酱菜，两个人挨着进了厨房。隔着厨房门，能听见她们压低的笑声和油锅的滋滋声混在一起。
悠介和因幡爸爸已经在桌边坐下了。
面前各放着一杯啤酒，杯壁凝着水珠。悠介说了句什么，因幡爸爸哈哈大笑，拍着桌子，杯里的啤酒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因幡坐在悠真旁边，筷子伸向炸虾。她夹起一只，咬了一口，眼睛睁圆了：“好吃！阿姨你炸的虾比店里还好吃！”
“那可不！”真绪从厨房探出头来，“你的学长哥哥从小吃到大——”
“妈。”悠真打断她。
“好好好，吃饭吃饭。”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大人们聊天，碗筷轻碰，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屋里暖融融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亮。
吃完饭，因幡爸爸和悠介又倒上啤酒。话题从“今年冬天特别冷”一路滑到“当年我们年轻的时候”，越扯越远。
因幡妈妈和真绪收拾碗筷。一个擦桌子，一个洗碗，声音不高不低，偶尔同时笑出来，像认识了半辈子的姐妹。
因幡放下筷子，看了悠真一眼。
悠真会意，站起来：“我有点东西要给她看。去我房间。”
“去去去。”真绪头也不回，手上的碗摞得飞快，“碗我来收。你们年轻人玩去。”
因幡已经跳起来了，拉着悠真的袖子往走廊走。
身后，真绪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笑：“……小巡这孩子，真是越看越喜欢。”
悠真的房间与以前一样。
书桌、床、一个书架。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叶子有点蔫，土倒还是湿的。
因幡一进门就东张西望。她先看了看床，又看了看书架，最后在书桌前站定，转过身，把背着的手伸出来。
手心里托着一个小盒子。包装纸裹得里三层外三层，鼓成一个圆滚滚的形状，最外面用丝带扎了个蝴蝶结。蝴蝶结歪了，丝带皱巴巴的。
“圣诞礼物！”
悠真低头看了看那个形状，没有马上接。
“你包的？”
“嗯！”
“……形状像土豆。”
“你再说一遍——？我包了整整四十分钟！！角都捏了好久——”
“看得出来。”
因幡鼓着脸瞪他。瞪了两秒，自己先绷不住，噗地笑出来，把盒子往他手里一塞：“拆嘛！你拆嘛！”
悠真接过来，拆开。
包装纸沙沙地响。因幡在旁边踮着脚看他拆，手指绞着校服下摆，绞了又松，松了又绞。
里面是两个小项圈。
深色布条，缝得细细密密，针脚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个项圈上缀着一颗小铃铛。一个稍大，一个稍小。
悠真愣了一下。
“……这是。”
“给蛋黄和小玉的。”因幡说。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快要听不见，“那个……别人送礼物都是送给本人的。我送猫和狗用的东西，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不会。”
悠真拿起那个小一点的项圈，拇指在布面上摩挲了一下。针脚很密，线头都收得干净。
“你什么时候做的。”
“上个月开始学的。”因幡说，“我找宁宁学姐学的针线。她说我学得快，其实我拆了七八遍才缝成现在这样……”
“嗯。”
悠真低头看着她伸出的指尖——浅浅的红点，快消了。
这个傻狍子……
悠真用手轻轻地来回轻抚因幡手上的红点。
因幡手一颤，刚想缩回去就被悠真用力拉回来。
“做这些得小心点，把自己搞成这样以后留疤了怎么办。”
她红着脸低下头小声道。
“知道了……”
看着她这样悠真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转身蹲下来，朝床边轻声叫了一句：“小玉。”
床脚的光影里，一只三花猫慢慢现出轮廓。
它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仰头看他。
悠真把那个小项圈举到它面前。
小玉歪了歪头，凑过来闻了闻。然后它低下头，乖乖地让悠真把项圈戴上去。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因幡在旁边屏着呼吸。看到小玉没躲，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睛亮起来：“它喜欢！”
“嗯。”
悠真把另一个项圈递给她：“蛋黄的。”
因幡接过去，朝脚边喊：“蛋黄！过来！”
一团黄色的影子从她脚边弹出来。小狗的尾巴摇得飞快，像装了马达。
因幡蹲下去给它戴项圈。蛋黄太兴奋，脑袋一直在晃，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因幡两只手抱着它的脑袋固定住，才把项圈系好。
蛋黄甩了甩脑袋，铃铛又响了一串。然后它小跑着凑到小玉身边，两只小家伙并排蹲着，像两个刚领了新衣服的小孩。
因幡看着它们，双手合十，满意地笑：“好看！这样它们也是一家人了。”
她没注意到，悠真看着她给小玉戴项圈的动作看了很久。
“……它，会高兴的。”
“对了，我也有东西给你。”悠真说。
他打开书桌最
盒子不大，木头的，棱角磨得很圆。是他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