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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
傍晚，天已经黑了。
手机屏幕亮着，群聊顶端显示着社团群的名字。
消息一条接一条冒出来，隔着屏幕，能听见各自房间里不同的背景音——有电视声，有家人的说话声，有暖气片嗡嗡的响。
因幡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家的圣诞树，灯串亮着，暖黄色的光一圈一圈绕在树冠上，树下堆着几个包装好的礼物，歪歪斜斜靠着树根。
因幡：我们家今年也装好啦！！
宁宁回了一张照片。
她房间的窗台上摆了一个小小的圣诞摆件，玻璃的，在路灯的光里反着光。
窗外是一排排亮着的路灯，延伸向远处。
宁宁：好漂亮！我家也弄了小小的。
发完消息，她抬起头。
客厅里，柊史正站在圣诞树前。
那棵树是她和柊史下午一起搬回来的，不算高，刚好到柊史胸口。树身有点歪，用几块旧书垫着根部的花盆才勉强站稳。但灯串绕上去之后，歪的那一点反而显得挺有生气，像棵树正在朝人微微倾身。
柊史正往最顶端的树枝上挂一颗银色的星星。他个子够得着，不需要踮脚，但树梢那截太细，被他手一压就弯。他换了个角度，用指尖轻轻捏着树枝的下端，把星星卡进最上面的分叉里，然后退后半步看了看。
星星歪了。
他又上前，用两根手指夹着星星的角，极轻地转了半圈，再退后。
这次正了。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树身上，也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边。他盯着树顶的星星看了几秒，像在确认它不会掉下来，然后才偏过头，朝宁宁这边看过来。
“你刚刚拍了什么？”
“窗台。”宁宁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他，眼睛弯着，“不过现在拍树也行。”
柊史嘴角动了动。他扯了扯袖口，把掉到树底的一小截灯串轻轻踢回原位。
宁宁按下快门。
照片里，柊史半侧着身站在圣诞树旁，暖黄色的光绕着他，头顶的银星正正地亮着。
宁宁看着照片轻笑一声，随后将照片转入了收藏夹里。
椎叶发了一张照片。
窗边挂了一串小灯，暖黄色的光圈里，窗台上摆着一个很小的木雕猫头鹰。那是她去年在手工市集上买的，翅膀缺了一小角，被小灯一照，缺口反而变成了一块暖融融的亮斑。
椎叶：嘿嘿，今年也挂上了。
悠真：赤城帮忙的？
椎叶：她说，人类圣诞节就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因幡：你跟她说！让她也挂一个嘛！！
椎叶：（笑）我试试。
过了一会儿，椎叶又发了一张照片。
她房间的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发光雪花装饰，白色的光，安安静静立在那里。木雕猫头鹰就在它旁边，两个摆件并排靠着，像一对不太相称但已经习惯了彼此的邻居。
户隐也回了一条：好漂亮呢，大家。
因幡：学姐！你家不挂吗！
户隐：我啊……今年不太想弄。
群里安静了一拍。
然后因幡立刻刷过去：啊！！对了！！明天我准备——
消息截断在句尾，没发完。
那一点安静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又很快被新的热闹盖过去。
那晚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椎叶发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角度有点随意，像是被人硬拉着拍的。
圣诞帽歪歪斜斜扣在赤城头上，帽尖垂到一边。她的嘴角撇着，眼神看向别处，脸颊却微微鼓起来，像是在憋着什么。背景是椎叶家的窗台，路灯的光里，细碎的雪正往下飘。
因幡：诶——？！？！！好可爱！！
宁宁：真的好可爱……！
柊史：令人惊讶。
悠真：……这是谁？她居然会同意你戴这东西拍照。
椎叶举着手机，屏幕对着赤城。
“赤城，你看，大家都在夸你呢。”
“吵死了。”赤城别着脸，圣诞帽的帽尖垂在耳边，毛球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晃了两下，“……这个帽子还要戴多久。”
“今天一整天都要戴着哦。”椎叶放下手机，语气轻快，“是你自己说‘人类圣诞节就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我就顺便让你体验一下。”
“本小姐可没说要体验！”
“你不喜欢吗？”
赤城不说话了。她伸手扯了扯帽檐，把垂到脸侧的帽尖拨到耳后，露出一只发红的耳朵。窗外的雪飘得更密了，细细的，落在窗台上，落在那个小小的发光雪花上，安安静静的。
“明年。”赤城忽然说。
“嗯？”
“明年这个时候，再挂一个。”她停了一下，声音被窗外的雪衬得有些轻，“……本小姐是说，看你今年挂得还算好看。”
椎叶弯起眼睛。
“好。明年一起挂。”
屏幕的光暗下去，又亮起来。
窗外，雪下得大了些。
12月25日。
傍晚，天暗得很快。
冬天天短，下午五点不到，路灯已经亮了。
河边的步道上没有几个人。冷风从河面刮过来，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晃。
柊史站在步道边的栏杆旁，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凝成一小团白雾。
他到了有一会儿了。
宁宁从街角跑过来，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跑到他面前站定，白雾一团一团地从围巾缝里冒出来。
“久等了……！”
“跑这么快干嘛，怪冷的。”柊史说。
路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宁宁没接话。她低着头，在口袋里摸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出来。
手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东西，金属的，在路灯下反着一点微弱的光。看不太清是什么——像一个字母，又像一个箭头，也可能是别的轮廓。
“给你的。”
她的声音从围巾后面闷闷地传出来，眼睛没敢看他。
柊史低头，看了两秒。
“……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
他伸手，把那枚小东西从她手心里拿起来。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她缩了一下，但没躲。
金属的凉意贴着他的指腹，像一枚小小的月亮。
“是什么？”
“你先自己看。”宁宁终于抬起头，围巾遮住了半张脸，但眼睛弯起来。
柊史把那枚小东西举到路灯下。是一个很小的音符形状的挂坠，金属表面磨得发亮，边角圆润，串着一截短短的细链。
“你上次说，练习室里的节拍器总是不准。”
“这个挂在节拍器上应该会好一点。”
柊史看着她。
随后把挂坠捏在手里，翻了个面。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牛皮纸包装，角压得很平整。
“给你的。”
“你手老凉，还是得多保养。”
宁宁接过去，低头看了几秒。
围巾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太清表情，但眼睛弯了一下。
“……谢谢。”
声音很小，被风一吹，几乎散了。
她拆开包装纸的动作很慢，像怕撕坏了什么。
里面是一双浅灰色的手套。羊绒的，摸起来很软，手腕处有一道细细的白色编绳，编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这个颜色……”宁宁的手指在手套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猜的。”柊史把音符挂坠收进内袋，放完还用手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你冬天的围巾都是浅灰的。应该能配。”
宁宁把手套翻过来，套在手上。大小刚好，指尖撑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绒布慢慢贴上来，像被什么暖烘烘的东西包住了。她张开手指，又握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嗯，很合适。谢谢。”
柊史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掌心朝上，在路灯下稳稳地等着。
“走，送你回去。”
宁宁看着那只手。
路灯的光落下来，把他手心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那只手接过了她的小盒子、她的小挂坠、她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现在它摊开在那里。
宁宁嘴角微微勾起，把手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