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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务院批文下来的那天，青囊村下了场春雨。
陈根正蹲在药草田东头看那五颗刚种下的药种发没发芽。雨不大，毛毛的，打在新翻的泥土上洇开一片深色。柳如烟撑着伞走过来，把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
“批了。”
屏幕上是一份红头文件。《健康中国2030·青囊村基层医疗自治模式推广方案》正式获批，即日起在全国一百个县同步启动实施。文件末尾盖着国务院的大红印章，日期是三天前。
陈根看了一眼，继续低头看地。
“我昨天梦见它们发芽了。”
柳如烟把伞往他那边斜了斜。
“批文都下来了，你就这反应？”
“批文又不长在地里。”陈根用手指轻轻拨开一小块土，看到其中一颗种子裂开了一条细缝，白色的胚根刚刚露头。“你来看。”
柳如烟蹲下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那道细缝在湿润的泥土里几乎看不见，但她看到了。她伸手拍了拍陈根肩膀上的雨珠。
“发芽了。”
“嗯。慕容清保存了三十年的种，到我这儿第五天就发芽了。”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
“陈根，批文的事……”
“我知道。”他站起来，在田埂上把手上的泥蹭掉，“五个人怎么分？”
当天下午，五女在纪念馆开了个短会。陈根坐在旁边旁听，面前的桌上摆着那份批文复印件和一张一百个试点县的名单。
张翠花最先开口：“后勤是我的。一百个县的培训教材、设备、药材调配，全从青囊村走。我算了算，第一批要发出去的物资大概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吨。运输、仓储、分发，我来盯。”
李月娥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档案监督归我。每个试点县建一套独立档案，从培训记录到接诊日志到资金流水，按月报回青囊村备份。我已经拟了一份档案管理规范，一会发给大家过目。”
赵雪儿举手：“对外联络是我的。一百个县的对接、协调、信息反馈，还有媒体那块，我来处理。另外陈青在南美那边要同步开网络课，时差我都排好了，他那边的早上正好是这边的晚上。”
柳如烟说：“技术总监归我。教材我来定，培训标准我来把关，一百个县的师资我先筛一遍。第一批培训下个月开班，我打算从青囊国际大学抽调六十个毕业班学员下去，一个县至少一个。”
沈若兰把面前的资金方案往前推了推：“资金统筹是我的。初始投入一点八个亿，青囊国际援助基金出六千万，剩下的一点二个亿分三年从药材种植营收和药膳馆利润里出。财政那边只补贴运营成本的百分之十五，其余不靠。”
五个人说完，齐刷刷看向陈根。
陈根把批文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专家组组长：陈根。
“组长我当。”他把文件合上，“但具体的事你们五个分工。我只管一件事。”
张翠花问：“哪件？”
陈根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青囊村全图前面。地图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标记，每一个标记都是一个已经建立合作关系的村子或机构。
“验证。”他转过身，“一百个县推下去，哪个是真推哪个是假推，我得亲自去看。”
推广工作从四月初正式铺开。
首批培训在一百个县同步开班。青囊国际大学抽调了六十名毕业班学员，加上从各地选拔上来的基层医生，总共三百二十人参加培训。柳如烟把课程排得密不透风，上午讲青囊经基础方剂，下午练针灸推拿，晚上分组讨论病例。教材是陈囊在南美编写的简化版，赵雪儿安排人连夜翻译成中文，里面加了大量手绘图解，最厚的一本也不超过一百页。
陈青在南美分校同步开设了网络课程。矿区跟国内时差十二个小时，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国内一百个县的学员上直播课。镜头那边的背景是陈远志医院的诊室，墙上挂着他从青囊村带过去的老槐树照片。陈囊也没闲着，她在陈远志医院组织了一支五人编的教材编写组，把青囊儿科外治十法拆解成四十八个课时，配上西班牙语和中文对照的图解，发回国内作为基层儿科培训的补充材料。
五女各忙各的。张翠花每天泡在仓库里，亲自清点发往各地的物资。李月娥的办公室堆满了来自一百个县的档案报表，她招了村里三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帮忙录入。赵雪儿的对外联络处电话从早响到晚，她专门拉了一条专线，安排了四个人轮班接听。柳如烟在青囊国际大学和青囊村之间来回跑，每周还要抽两天去外地巡回督导。沈若兰的账本上，每一笔资金的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根反倒是最闲的那个。
他每天早起去药草田转一圈，看看那五颗药种长势。然后去大学上一堂课。下午回到纪念馆，把李月娥整理好的各地档案翻一翻，挑出有问题的用红笔圈出来。傍晚去老槐树下坐一会儿。五女忙得脚不沾地，他倒是把日子过回了从前的节奏。
但红笔圈出来的问题越来越多。
推广第三个月，陈根把五女叫到一起开了个会。桌上摊着一份他整理出来的问题清单。
“第一个月，一百个县，上报接诊数据总共两万一千人次。但青囊国际大学学员反馈的实际情况，大概只有八千。”他把清单推到桌子中间，“剩下的一万三千，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