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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求陈家宽恕。只求这些种质能回到它们该回的地方。
慕容清绝笔。”
陈根把信轻轻放在桌上。纪念馆的窗子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信纸哗哗地响。
第三样东西是一份盖着中纪委印章的谈话笔录摘抄，苏振国特意附上的。上面记录了慕容远在约谈最后说的一段话——
“我父亲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根在陈家，你把东西还回去。我说好。可我心里不服。我花了半辈子想证明慕容家的人不比陈家差，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慕容家倒了，但慕容远站住了。所以我压方案、卡项目、跟康仁的人来往——我想让所有人都绕不开我。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父亲让我还的不是种质，是我慕容家欠陈家的那口气。今天我还了。我站住了没有？我不知道。但我父亲可以瞑目了。”
陈根看完笔录，把它折好，和信一起收进牛皮纸袋。
他把纸袋抱在怀里，走出纪念馆，往药草田走去。路过老槐树时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满树的红布条。其中一条是四百年纪念活动那天陈青系的，布条下摆还带着新剪的斜口。
他走到药草田东头。那块地是当年专门留出来的，种着从滨城移栽回来的药苗，长得比旁边的都壮。陈根蹲下来，用手拨开泥土，把牛皮纸袋里的种质样本一样一样取出来。五份种质，用油纸包着，每一份都标注了品种名和代数。
陈根把油纸拆开，里面的种子保存得极好，饱满圆润，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在地头清出一小块空地，用手刨出五个浅坑，把种子一粒一粒埋进去。埋完后，他从旁边水渠里舀了水，一瓢一瓢地浇透。
“爹，”他蹲在田埂上，对着刚浇过的湿土说，“这是你当年留在滨城的种。转了三代人，今天回家了。”
身后有脚步声。陈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田埂另一头。
“爹。”
陈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把纪念馆里那个‘慕容家’的档案柜清出来。”他看着脚下刚种下的药苗，“标签换成‘慕容家·终’。”
陈青愣了一下。
“终？”
“终。”陈根说，“从青囊子被慕容家追杀，到今天慕容清的儿子把种质还回来，四百年了。该画句号了。”
陈青点了点头，转身要走。陈根叫住他。
“等一下。”
“还有事？”
陈根从怀里掏出那封慕容清的信，递给他。
“你看看。”
陈青接过来，展开信纸。他看得很慢，眉头渐渐拧起来，又慢慢松开。看完后，他把信纸仔细折好，还给陈根。
“爹，这封信要不要放进纪念馆？”
陈根把信揣回怀里，摇了摇头。
“这封信我留着。种质档案放纪念馆，信——我自己收着。”
陈青没再问。
父子俩站在药草田里，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老槐树脚下。满树的红布条在晚风里翻动，像无数只手掌在轻轻拍打。
陈根低头看着脚下刚浇过水的泥土，五颗种子安静地躺在黑暗里，等着发芽。
远处传来张翠花的声音：“吃饭了——”
陈根拍了拍陈青的肩膀。
“走吧。你妈叫了。”
两人往回走。走到老槐树下时，陈根停了一步。他从树上取下一根旧红布条——那是当年张翠花她妈系上去的第一根，布条已经褪成了浅粉色，边缘磨得起了毛。他把布条缠在手腕上，系了个结。
“姥爷——”小满从院里跑出来，看到他手腕上的红布条，“你系我的干什么？”
陈根蹲下来，把小满抱起来。
“这不是你的。这是你太姥姥的。”
小满低头看着那根褪色的旧布条，伸手摸了摸。
“那我的呢？”
“你的在树上。”陈根往老槐树抬了抬下巴，“等你长大了，自己去系一根新的。”
小满从他怀里挣下来，跑到老槐树下仰头看。满树的红布条在风里哗哗地响，她仰着头数了一会儿，转过头来喊：“姥爷，太多了，我数不清——”
陈根站在树下，看着她笑。
“不急。慢慢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