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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兰说：“南美那边青囊援助站有新点，我跟着去，路上可以顺道处理几个站的账目和供货问题。再说艾德家那种地方，医疗条件太差，得带设备和药。”
赵雪儿忙不迭地说：“那我马上查航线，订最快去南美的机票。现在应该有从省城转巴黎或者转迪拜去利马的线路。我还要联系当地华人商会，他们能提供交通工具。”
李月娥说：“我留村里。冯家和金家的余党还没完全肃清，得有人盯着。方队那边我继续跟。”
张翠花最后一个说话：“你们都走了，家里一摊子事谁管？我不管你们那些医术毒理的，也不管什么航线航班。我只管家里。陈根你走你的，青囊村我看着。陈伯远、陈青、陈囊，还有村里几百号人，饿不着也冻不着。”
陈根看着她，点了点头：“家里交给你。”
决定做得快，准备也快。
赵雪儿当天晚上就订好了机票。从省城到利马，中间转两次机，最快也要三十多个小时。余一诚在电话里说，到了利马之后，他会安排人在机场接。
临走前一天，陈根一整天都待在村里。他上午去了药草田，把刚种下的几畦药草浇了水。下午去了医学院，和柳如烟、沈若兰最后核了一遍要带的药材和器材。傍晚，他又去老槐树下坐了一会儿，抽了支烟。他很少抽烟，这晚却点了。火星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像一颗不肯落下去的星。
“明天一早走。”张翠花走过来，把一件叠好的厚外套放在他手边，“南美那边我不知道多冷，给你带件厚的。那边听说晚上山上凉。”
陈根“嗯”了一声，把烟摁灭。
“还有这个。”张翠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一小包晒干的安神草药，“到了地方，先泡水喝一壶。那边海拔高，怕你睡不好。”
陈根接过来，捏了捏，笑了：“你这个后勤部长，管得倒是远。”
“管一辈子都不算远。”张翠花说。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
陈根背着包走出院门。柳如烟和沈若兰已经等在大门口。赵雪儿在车旁打电话确认路上时间。李月娥站在车边，叮嘱了几句，又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他：“余一诚要的援助站补充物资清单，还有南美几个联系人的电话，都在里面。”
陈根接过，放进包里。
陈青和陈囊从院子里跑出来。陈囊没扎好辫子，一绺头发翘在耳边。陈青跑得急，鞋带都散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拽住陈根的衣角，仰着脸看他。陈囊的嘴瘪着，眼睛已经红了。陈青没哭，但拽着衣角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陈囊小声问。
“等山里那个小哥哥病好了，爸爸就回来。”陈根蹲下来。
“那个小哥哥病很难治吗？”陈青问。
“难。”陈根看着他，“越难的病，越要慢慢治。”
他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亲了一下，亲得重，亲得久。然后站起来，把衣角从他们小手里轻轻抽出来，转身上了车。
张翠花一手一个把孩子揽到怀里，朝车里喊了声：“你去你的！家里有我呢！”她喊得很大声，像要把那点不舍全喊跑。
车发动了。陈根从后视镜里看见她们的身影越来越小。张翠花站在最前面，两个孩子被她抱在两边。李月娥和赵雪儿站在门口，柳如烟和沈若兰都回头看着。老槐树就在她们身后，红布条在晨风里轻轻招动。
飞机起飞时，陈根靠窗坐着。机头拉起，穿过云层，地面上的田野、河流、道路一点一点变成细小的纹路。他透过舷窗往下看，在那些细细的纹路里，他看见了青囊村。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地方。可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云层把地面完全遮住，那片小小的村子再也看不见。
“怎么了？”沈若兰递过一杯水。
“这个小村庄。”陈根说，“第一次让我有了离开时舍不得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