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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日清晨，队伍从涿郡东门出发。
周逸送到城门外，还是一身青袍，身后跟了一个属吏、两匹马。
队伍向东出涿郡，地势逐渐敞开，不出几日便进入广阳郡界。
蓟县城墙在暮色里横亘在平原上，厚重、陈旧，墙根处能看见历年修补的痕迹。
刘备只在城北的驿亭歇了一夜。
再往东北，等过了渔阳郡，景象与中原明显不同了。
耕地少了，草场多了，村落稀疏，隔很远才见一处炊烟。
官道两旁的柳树换成了榆树和槐树，还没有发芽，枝干光秃秃地扎向天空。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土腥味。
田豫从队伍后面策马赶上来，与刘备并肩而行。
他对沿途的地形颇为熟悉，走到一处两山夹峙的隘口，勒马指着北面的山脊说。
“陛下，翻过那道梁子就是长城，天下还在大战的时候边地荒得很，十里有能有一户人家就不错了。”
刘备顺着他的手望过去，只见山脊上蜿蜒着一条灰褐色的长线。
“如今呢？”
“如今好多了，高句丽既平，长城的烽隧重新点了火，关口屯了兵，商队如今弄参也敢走这条路了。”
“臣上月接到的边报，说有商队从柳城过来，贩马、贩皮、贩盐，一路平安，不少人对那片黑土地有兴趣。”
出渔阳第三日，到了卢龙塞。
长城在这里跨过一道山涧，边墙用夯土和石块混筑，看得出修了有些年头。
关口的门洞不算宽，刚好容一辆车通行，两侧的墙砖新旧不一，有几段显然是最近补砌的。
守塞的校尉是个三十来岁的关西汉子，满脸风霜，见一支三百人的马队远远过来，带了几名士卒上前盘问。
田豫下马，递了一枚刻着“汉”字的铜牌上去。
校尉接到手里翻转看了两遍，脸色一变，立刻收刀，低头退到路边，压低声音。
“末将不知……请贵人自便，关口备有热汤饭食，可要歇息？”
刘备在马上摆了摆手：“不必，今晚赶到柳城歇。”
校尉连忙亲自引路，带他们穿过门洞。
马蹄踏上关外的土路时，张飞回头望了一眼那道关墙：“当年公孙瓒在这可是风生水起，一晃三十多年了吧。”
卢龙道是一条在山谷间蜿蜒的古路。
路两侧的崖壁上留着不少开凿的痕迹，有些地方路面的石头被磨得光滑，显然是年深日久行人车马踏出来的。
这是一条老路，也是向东的咽喉。
山势起伏如浪，草木还没有返青，满眼是灰黄的山色。
队伍不再列队行军，改成单人单骑鱼贯而行，玄甲军在前探路，破军营居中护着马车，强弩营殿后。
法正终于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外面的山势，然后果断地缩了回去。
张飞看见了，大声道：“军师，山里风大，下来的骑马暖和！”
法正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臣宁可冻死在此车中，也不骑那山道。”
张飞拍马到马车边，隔着帘子往里喊：“那过会儿过山涧，军师可坐稳了！某先探探路！”
过了卢龙道，进入辽西地界。
地势渐渐开阔，山退到远处，平坦的原野一直延伸到天边。
这里比渔阳更荒，村落更稀，但沿途每隔一段路就能看见新建的烽燧和屯兵的小堡。
有几次远远看见马队靠近，堡上的守卒便竖起旗子，待看清来的是汉军装束，才重新隐入墙后。
众人在柳城歇了一夜。
柳城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但街上的店铺比刘备预想的多。
有卖铁的、卖盐的、卖布的，还有一处官府办的骡马市，拴着几十匹高矮不一的马。
守城的都尉说，这都是从辽东、鲜卑那边流过来的牲口，官市定价，买卖两边都不亏，辅匡更是眼睛容不得沙子，没人敢去触霉头。
田豫绕着那些马看了一圈，回来对刘备道：“陛下，这些马再养上三年都是好马。”
刘备看他爱马的样子：“在长安时你就常去上郡看马场，还没看够。”
牵招也跟着笑了起来：“陛下，如今咱大汉的马通过细心的培养和……‘杂交’好像是这词，可是越来越壮硕了，一开始玄甲军可披不上全甲。”
……
众人从柳城向东，走了六日，远远看见辽河平原的边缘。
路边的村落渐渐稠密起来，耕地也多了，田里有人在翻地。
刘备勒马驻看，见那地翻得深浅均匀，垄沟笔直，不像边地军屯的手笔。
他问田豫：“这是谁管的？”
田豫道：“应当是辅使君，辽东定下来后，他把军中老弱和降卒都编入屯田，这几年下来，襄平周边已经开出了上百顷熟地。”
又走了两日，襄平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城比刘备想象中大多了。
城墙高大厚实，四面开门，城头的旗帜是大汉的赤色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