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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
丸都。
城还是那座城，模样已经变了。
高句丽昔日的王宫屋顶还残留着战后痕迹，城门口的守卫换成了汉军士卒。
进出的人流不算多，大多是搬运物资的辅兵和几个传令的斥候。
王平站在城中的校场上，面前是他的五千无当飞军和一千五溪蛮勇士。
六千人在校场上列成方阵，无当飞军在前，五溪蛮勇士在后。
前排的无当飞军身披铁札甲，背负硬弓，腰间悬刀，手中长矛竖立如林。
后排的五溪蛮勇士甲胄稍轻，但每个人背上都捆着一卷绳索和一柄短柄手斧，那是翻山越岭和开辟道路的家伙。
两支队伍的装束和气质截然不同，但有一点一模一样——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王平，安静，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王平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攥着一卷羊皮地图，地图的边缘已经磨损发毛，显然被人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了。
这张图是汉军主力当时画出来的，从丸都向北，沿着河谷和山脊，穿过密林和沼泽，一直画画到那片被称为“黑土地”的广袤原野。
图上标注了每一条可以通行的山路，每一处水源，每一片适合扎营的高地，甚至连沿途部落的大致分布都用朱砂点了出来。
王平把地图展开，又看了一遍，然后卷起来塞进怀里。
他转过身，朝站在校场边的两个人拱了拱手。
一个是幽州刺史辅匡，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腰间系着印绶，站在校场边上。
他身后站着几名幽州郡县的属官，手里抱着簿册和文书。
另一个是太史享，一身劲装，腰间佩刀，脚蹬皮靴，看上去更像一个带兵的将领而不是校尉。
他刚押送一批物资上来，脸上的风尘还没洗净。
王平向二人抱拳。
“辅使君，太史校尉，末将今日便出发了，丸都这边的后路，就托付给二位了。”
辅匡点了点头：“子均放心，粮草辎重我已经安排好了，每月一批，沿河水运到上游，再由民夫转运到你指定的营地。”
“沿途的驿站和烽燧也已布置妥当，每隔三十里设一处，若有急报，三日之内便可传到丸都。”
太史享接口道：“水军方面，江口的船队我已经部署完毕，你沿着河谷向北推进时，若有需要沿江转运的物资，派人传讯，我的船可以溯流而上，尽量送至最远处。”
王平听完，再次拱了拱手，转身面朝校场上的六千将士。
“出发。”
六千人以百人为一队，鱼贯而出，沿着丸都北门外的山谷，向北行进。
队伍拉成一条长蛇，蜿蜒在初夏的山林间。
王平走在队伍中段，身边跟着两名向导，都是曾在高句丽军中的老兵，对北方的山川道路颇为熟悉。
一边走，一边不时掏出怀里的地图对照地形，偶尔停下来，用手指在图上某个位置点一下。
队伍稳步行进着，山林里的鸟雀被惊起，飞向天空。
四月中。
丸都以北的密林间。
队伍离开丸都的第三天，地形开始变得崎岖起来。
沸流水的支流在峡谷中奔流，两岸的山坡上覆盖着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
柞树、椴树、枫树、白桦交错生长，树冠遮天蔽日，林下堆积着厚厚的枯叶和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山间的溪流纵横交错，水底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光滑圆润。
王平走在队伍中段，手里攥着那张地图，一边走一边抬头对照地形。
图上用细墨线勾勒出了辽水上游的主要山脊和支流，标注了几处适合渡河的浅滩。
斥候在前面探路，每隔半个时辰派人回来报告一次前方的情况。
……
第四天清晨，前锋遭遇了第一批抵抗。
那是一支高句丽的残部，大约两百余人，埋伏在一片密林中。
部队走到中段箭矢从树林中飞出，但没有铁器，破甲都难。
王平接到消息时正在后队查看驮马的负载情况，回身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
“告诉前面，不要停，继续渡河，让娄家那部带一队人从上游绕过去，堵他们的后路。”
传令兵飞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两百余名高句丽残部被前后夹击，死伤过半，剩下的人要么投降，要么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对方连自己这边甲都未，很多事物有些开始大大咧咧的，王平呵斥了几句，又说到。
“派一只百人队，将受伤的兄弟送下去，俘虏带到后面去，问问他们前面还有没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