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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
长安。
未央宫。
天色将暗未暗，未央宫前殿的灯火已经点亮了。
殿门大开，廊下挂着一排灯笼，暖黄色的光晕铺满了台阶和庭院。
殿内摆了十几张案几，错落有致，每张案上都放着漆盘和酒樽，盘中盛着烤肉、炖鱼、时蔬和果脯，樽中温着酒。
人陆续到齐了。
诸葛亮和法正本就日日在宫中已经落座。
关羽从校场来得最早。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便服，进门后在左手第二张案几前坐下，自有侍者为他斟酒。
他也不急着喝，只是端坐着，看着殿中的陈设，像是在确认什么。
张飞紧随其后，大步跨进殿门，铠甲都没换，直接在关羽旁边的案几前一屁股坐下，抓起酒樽就灌了一口。
“大哥还没来？”
“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明后日大哥应是就走了，我这……”
张飞说到一半，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闷头又灌了一口酒。
马超和黄忠一前一后进了殿。
马超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他刚从陇右回来，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
黄忠倒是精神很好，须发虽然全白了，但腰背挺直，步伐稳健，进门后朝关羽和张飞拱了拱手，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赵云最后到。
他进门时，殿中已经坐了大半。
他向众人微微颔首，然后在右手靠前的位置落座。
邓方、糜竺、张辽、徐晃、樊友、刘巴、马良、徐庶、邓芝、吕乂，秦宓、谯周、董允、费祎、蒋琬、郭攸之……等等等，就不一一列举，官员几乎都到了。
刘备今日只一件常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松弛一些，从后殿走出来时所有人都站起来行礼。
他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然后端起酒樽，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
“朕明日一早便出发了，今夜这杯酒，算是辞行。”
他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众人跟着饮尽。
酒过三巡，殿中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张飞一连灌了好几杯酒，脸色涨得通红，终于憋不住了，猛地一拍案几。
“大哥！某也想跟你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关羽放下酒樽，没有说话。
张飞梗着脖子，看着刘备：“某知道大哥要留俺守中原，可这辈子打了一辈子仗，哪一回不是跟着大哥冲锋陷阵？”
“如今大哥要西征葱岭，万里之遥，某却要坐在城里看公文，某……不放心！”
殿中安静了片刻。
“益德。”
刘备开口了，声音很轻，“你知道朕为什么不带你去吗？”
张飞晃了晃脑袋，语气中关切之意似要溢出。
“某不管，兄长虽年岁不低，可身体好着呢，我二人总要有一人去才行。”
刘备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朕走后，你坐镇长安，云长坐镇洛阳，有你二人镇二都，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就不敢抬头。”
关羽终于开口了，声音也带着明显的不舍。
“益德，陛下说得对，你我二人，必须在这里守着，莫要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