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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九。
封丘城内。
县府，正堂。
县令方守来回踱步，郡尉赵铭按剑立于一侧，几名县吏、军候垂手立在堂下，大气不敢出。
方守终于停下，抓起案几上一只陶盏，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混账！狂悖！逆贼安敢如此！”
他年近五旬，典型的儒家弟子，治理地方尚可，何曾见过这等大军压境、被指着鼻子骂“弃子”的阵仗？
“动摇军心！这是动摇军心！赵郡尉，立刻派人弹压，再有敢传谣惑众者，斩！”
赵铭年约四十，脸庞黝黑，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是实打实从行伍中杀出来的。
他抱拳道：“明府，弹压易，止谤难，城外那三架……旋风炮，是实打实立起来了，末将曾听溃兵说过，新郑西垒，就是被这东西……硬生生砸垮的，封丘这墙……”
方守脸涨得通红：“那又如何？夏侯征南坐镇陈留，手握重兵，岂会坐视封丘陷落？宁校尉的骑兵就在左近！只要我等坚守数日，援军必至！”
“援军？”
赵铭嘴角扯了扯，“明府，您也听到贼军喊话了，夏侯征南若出兵，是救尉氏的将军，还是救我们这封丘？宁风校尉麾下不过千余骑，如何敌得过樊友万余大军？”
他摇摇头，他们两个岂能跟夏侯家的人比？
“曹大司马之兵，远水解不了近渴，贼军敢如此嚣张围城，必是算准了陈留不敢分兵！”
堂下众人低头，心中俱是寒意。
赵铭说的，正是他们最怕的。
方守意识也没了主意：“那……那你说如何？开门投降吗？”
赵铭沉默片刻，缓缓道：“末将受国恩，守土有责，唯有死战，然……城中兵卒，多征发本地丁壮，彼等亲眼见贼军势大，炮车骇人，又有弃子之言蛊惑，军心已乱，强令守城，恐生变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为今之计，首重人心，明府当亲上城头，抚慰士卒，重赏勇毅，严惩怯战，府库钱粮，不必吝惜。”
“同时，紧闭四门，尤其东门……贼军围三阙一，东门是饵，亦是陷阱，绝不可开！需派得力心腹，严加看管，凡有靠近、擅言开东门者，立斩！”
“再，遣死士，趁夜缒城而出，务必将求援信送至陈留和邺城，禀明此地危殆，陈留很可能……指望不上。”
陈守颓然坐倒，无力地挥挥手：“就依郡尉所言，赏格……斩贼首一级，赏钱五千，绢十匹！击退贼军登城，官升三级！府库……打开吧，求援信，本官亲自来写！”
他伸手拿起面前的南边，手都在微微颤抖。
南门戍楼。
守门司马王焕，正是陈家密信中所指的“陈氏故旧，然胆薄”。
他此刻靠在冰凉的城墙上，“弃子……我们真是弃子吗？”
他是借助陈氏的能量提拔起来的，做到这个位置不易。
城外是他得罪不起的汉军，城内有他必须维护的陈氏，头上还有县令郡尉。
一名心腹队率凑过来，压低声音：“司马，兄弟们都有些……慌，西面那怪物，大家都看到了，都说新郑那么高的垒都被砸塌了，咱们这墙能多顶几下？还有，东门那边，贼军好像没围死，是不是……”
“住口！”
王焕猛地低喝，警惕地看了看左右，将队率拉到角落。
“此话休要再提！赵郡尉有令，敢言开东门、惑乱军心者，斩！”
队率缩了缩脖子，但眼中恐惧未退：“可是司马，咱们兄弟的家人，可都在城里啊……要是城破了……”
王焕烦躁地摆手：“我知道！容我想想……你去，让兄弟们盯紧点，尤其是入夜后，还有，陈家的商队今日是不是该出城采买？去查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城门！”
“诺。”队率退下。
王焕狠狠叹了口气，昨夜，陈府老管家悄悄寻过他，言语间尽是暗示，说什么“家主忧心时局，旧疾复发，盼司马念及旧谊，多加看顾”
看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