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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日。
刘禅换了身不打眼的厚实棉袍，外罩半旧披风，在董允、霍弋、马承的陪同下，走出河南尹府。
周围跟着一支奇特的护卫队伍。
高广走在最前，步伐轻捷，目光习惯性地查看着街角檐下。
熊山扛着他那柄夸张的巨斧，沉默地跟在侧后方，像一座移动的铁塔，引来零星早起的行人侧目，又飞快低下头加快脚步。
赤蝎则落在队伍偏后，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飞叉的皮绳，眼神活泛。
阿豹和娄岩一左一右，与那十余名汉军精锐将刘禅等人护在中间，队列严谨。
目的地是城南的流民安置区。
离着还有一里多地，空气中已有了浓重的“烟火气”。
越往前走，低矮杂乱的窝棚越来越多，虽不美观却能遮风挡雨。
一些窝棚门口，瑟缩着面黄肌瘦的孩童，或眼神麻木的妇人，望见这支奇特的队伍，大多露出畏惧神色，慌忙缩回棚内。
刘禅抿了抿嘴，脚步未停。
粥棚设在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几口大釜架在临时垒砌的灶上，冒着腾腾热气。
数百流民排着蜿蜒的长队，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破碗陶罐，眼巴巴望着前方。
维持秩序的是一些本地招募的乡勇和几名府衙小吏，不时呼喝两声，让队伍不要拥挤。
刘禅一行人的到来引起了一阵骚动。
负责粥棚的小吏认出被簇拥在中间的少年气度不凡，又看到后面的高广、阿豹等人，心中已是猜到了几分。
连忙小跑过来，却被高广抬手止住，示意他照常行事。
刘禅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他看到分粥的汉子用长柄木勺在釜中搅动，舀起一勺还算浓稠的粟米粥，倒入一个老妪捧着的破碗中。
粟米为主，似乎还掺了些别的黍米豆类，甚至能见到零星细小的、深色的肉末在粥面浮动。
老妪先是接过自己的身份令牌，之后才千恩万谢地端着碗，小心翼翼地走到一旁，立刻被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拉住，男孩贪婪地盯着碗。
老妪用勺子小心地撇了撇，将面上那点肉眼可见的油花和肉末舀到勺里，喂给男孩，自己才慢慢喝那清汤寡水的部分。
刘禅低声问身边的小吏。
“每人每日两顿，都是这般？”
小吏躬身，紧张地回答：“回…回贵人，是，粟米七成，杂豆黍米两成，再加一成磨碎的肉干粉和盐，不敢说吃饱，但吊命、维持些力气是够的。”
“比…比先前在巩县那边，只能喝清水煮野菜皮强多了，樊府君严令粥必须插筷不倒，谁敢克扣，严惩不贷。”
刘禅点点头，没说什么，目光又投向队伍。
他看到有青壮男子领了粥，几口喝完，抹抹嘴，便自动走到另一边。
那里有小吏登记，然后分发扁担、箩筐等工具，指向不远处堆积的土石建材。
那是准备用来加固城墙或修建公共仓廪的。
这便是“以工代赈”了。
“过去看看。”刘禅示意。
一行人又转向安置区边缘的义诊处，被人拦下，戴上了口罩。
这里人气更旺，也更有生气。
依旧是那个芦棚，张仲景坐镇，几个弟子和从洛阳本地招募的略通医理的百姓帮忙。
棚外排着长队，多是老弱妇孺，咳嗦等病态得声音不绝于耳。
张仲景带着“口罩”正为一个咳嗽不止的孩童施针，神情专注。
旁边有弟子在分发热气腾腾的、颜色可疑的药汤。
刘禅注意到，棚子一角堆着不少草药，有的还带着泥土，几个妇人正在清洗、切碎。
“张公。”刘禅走近，轻声唤道。
张仲景刚好起针，那孩童的咳嗽似乎缓了些，依偎在母亲怀里小声抽噎。
老人这才抬头，对刘禅微微颔首：“太子殿下。”
目光扫过刘禅身后那群护卫，在高广、阿豹等人脸上停留一瞬，并无讶色，只道：“此处病气重，殿下不宜久留。”
刘禅看着百姓问道：“无妨，看看便走，张公辛苦，百姓是……”
张仲景仔细的讲道：“多是风寒、积滞、冻疮，也有饿出来的虚症，药石只能治标，归根结底，还需衣食温饱，居有定所，长安那边已在设法，只是人数众多……非一日之功。”
随后老人指向旁边那些带着泥土的草药，“这些是昨日招募流民中认得草药、身体尚可的妇人，去城外野地寻来的，虽非名贵，对症便好，也能省些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