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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禅心中触动，这就是“治标”与“治本”的挣扎，是无数具体而微的努力。
他郑重向张仲景行了一礼：“有劳张公。”
离开粥棚和义诊处，刘禅的心情比来时更沉。
那些面黄肌瘦的脸，那些浑浊又带着期盼的眼神，那混合的气味，还有老妪将仅有油花喂给孙儿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身后的护卫们沉默着，高广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窝棚缝隙，阿豹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什么，熊山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扛着巨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们来自山林、西凉、南疆，或许见过更残酷的生存。
但眼前的景象是中原腹地特有的苦难印记。
二十七日。
今日天色稍好，薄云后透出些许阳光。
刘禅一行出城，前往伊水畔的渠堰工地。
这是洛阳恢复生产、防御水患的关键工程之一，也吸纳了大量以工代赈的流民青壮。
离工地尚有数里，已能听到非常齐的号子声和重重的敲击声。
到了近前，景象颇为壮观。
蜿蜒的河堤上，人群好似蚁群正在忙碌。
有人从远处肩挑手扛运来土石，有人喊着号子用巨大的石杵夯打堤基，还有人沿着墨线铺设加固用的木桩、石板。
各司其职，互帮互助，没有人闲着。
监工都偶尔上去会帮忙。
多个重要地点都有着几位身着朴素深衣，举止极其干练的墨家弟子。
他们拿着规矩、绳尺，不断测量，计算，或是对着手中的图卷比划，与同伴争论，想要获得更好的方案。
刘禅看到了樊友昨日提到的“新法夯土”。
一处堤段，几名墨家弟子指挥着数十流民，用一种奇特的分层法，分别填入黏土、碎石、石灰混合物。
每层都不是很厚，但夯实极为紧密，旁边还挖了沟槽引入少量水流浸润。
刘禅问向陪同前来的一名墨家年轻弟子。
“此法较之纯用糯米汁黏合，节省几何？”
那弟子见太子垂询，有些紧张，但提到本行，眼睛越加发亮。
“回殿下，省了约三成糯米汁，石灰易得，碎石可就地取材，人力相仿，但筑成后，防渗耐冲，不遑多让，只是更费些监管功夫，须严格按规程来。”
刘禅点头，目光投向劳作的人群。
动作卖力，号子声也响亮。
因为在这里劳作，除了管饭，每日收工还能领到几枚粗糙的工钱，这工钱是一种代币，可凭此在指定处兑换少量盐、布或额外食物。
这对一无所有的流民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希望。
他看到几个身材明显比旁人魁梧、肤色更深的汉子，正合力抬起一根巨木。
那是娄岩带来的南中悍卒，也加入了劳作的队伍，似乎在与流民们较劲，看谁力气大，引得周围一片哄笑和喝彩。
阿豹手下的羌人则分散在几处关键位置，协助维持秩序，他们的玄甲在工地上颇为显眼。
高广没有参与劳作，他带着赤蝎、熊山，以及那个一直隐在暗处的岩鹰。
在工地外围缓缓走动，常年行走山林，他们目力极高，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堆放工具材料，或地形复杂的区域。
熊山的巨斧暂时放在一旁，但他那双筋肉粗大的手臂，依旧让经过的流民和工匠侧目。
刘禅试着走近一群正在休息喝水的流民。
这些人见他衣着气度不凡，又带着这么多奇特护卫，都有些畏缩。
董允上前，温和地表明太子身份，是来查看工程，体恤民力。
流民们慌忙要跪拜，被刘禅直接止住。
“在此劳作，可还吃得消？每日工钱，可还足额发放？”
一个胆大的中年汉子抹了把汗，咧嘴道：“回…回太子殿下，累是累点，但比饿肚子强！有粥，有饼子，每日还能得几个工牌，能换盐！家里婆娘在织坊帮工，也能得些，这个冬…兴许能熬过去。”
说道此处他眼中有了点光，“听说开春，干得好的，还能优先分田，分荒地开垦，可是真的？”
刘禅看了一眼旁边的府衙小吏，小吏连忙道：“樊府君有明令，登记在册，劳作勤勉者，开春授田时优先考量，绝无虚言！”
那汉子和其他流民脸上顿时露出喜色，纷纷道谢。
离开工地时，人们的号子声依旧响亮，在冬日的原野上传出很远。
刘禅似乎被这充满力量的号子声感染，脚步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