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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
午时刚过。
晋阳。
徐邈扮作商队管事，带着两名同样乔装的心腹潜行两日，方从南门入了城。
城头飘扬的已是汉帜，但城门守卒仍是旧人，只是臂缠素布以示区别，盘查不严，城内秩序井然，未见慌乱。
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
徐邈没有直接去刺史府，而是绕了些路。
街市上行人不多，但店铺大多开着，偶有汉军小队巡街而过，与魏军降卒相遇，亦无冲突。
这平静，比他预想中要好太多。
最终，在城西一处不起眼、却有暗桩守卫的宅院前停下。
这里正是梁习告知的秘密会面地点。
厅堂内，樊友已换了一身常服，与梁习对坐。
见徐邈进来，梁习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景山，你来了。”
樊友也起身露出微笑。
徐邈郑重行礼，目光在梁习脸上停留片刻，见气色尚可，眼神虽疲惫却清明，心中又定了几分。
寒暄几句，便直入正题。
徐邈坐定，声音平稳，话语直接。
“梁公，樊将军，文傅与邈，及麾下万余将士，已成孤军，今得二位手书，如暗夜见星。”
“然，事涉万人性命前途，邈不得不慎，敢问，晋阳果真心归汉耶？北伐河套，是实是虚？将士们前路，究竟何在？”
梁习看向樊友。
樊友亲自为徐邈斟了杯热汤，递了过去。
“徐府君快人快语，晋阳易帜，军民安堵，如君所见，梁使君心系边民，愿为光复旧土尽力，此心天地可鉴。”
说着放下壶，看向对方：“北伐，非虚言，西路军出高平，北上朔方、五原，非只为击破胡骑，更为光复、屯戍、实边。”
“要重建城塞，开设屯田，收拢安置胡部，令其戍边，此事功浩大，所需人才极多，朱将军与府君若率众来归，正值用人之际，何愁前途？”
梁习接过话头，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久居边地的笃实。
“文博善将兵，可统军扫荡，景山你通政事，明粮秣，可理民政、督屯田，此非权宜招抚，而是长治久安之业，参与其中，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届时，各将子弟才俊，皆可于新复城池历练，为一任县长，学习治民、修城、理胡，此乃为国家培养边才，强于龙守功勋，虚度光阴。”
樊友点头，又抛出一个选择。
“若将士不愿久驻边塞，亦可，氐王杨千万，归义后封振威将军，三年期满，可往长安荣养，朝廷信诺，必不相负，即便实在不愿北去，亦无妨，自有妥善安置。”
“不瞒府君，光复汉土，非止两路，幽州我亦已遣人联络，天下大势，明者自见，此非仅为并州一路之得失，乃乾坤更始之机。”
徐邈默默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这规划，比信中更为具体、宏大，也更为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