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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七。
午时，
晋阳城南。
一支军容严整、兵甲鲜明的军队，悄然出现在晋阳城南的旷野上，人数不足五千。
队伍核心，是两千玄甲重骑。
玄甲军两翼及后方，是千余轻骑游弋警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原野与远山，确保大军侧翼与后方无虞。
中军处，破军营锐士持戟挎刀，步履沉稳，眼神中尽是百战余生的漠然。
强弩营的士卒则背负劲弩，箭囊饱满，行动间保持着随时可击发的戒备姿态。
樊友一身寻常将领甲胄，外罩大氅，策马行于中军，武猛紧互身侧。
他没有打出任何显眼的帅旗，但这份刻意低调，在如此一支精锐劲旅的簇拥下，反而更显深不可测。
太原城头，守军的旗帜依旧飘扬，但城门口已然洞开，吊桥放下，一队没有携带武器的魏军士卒在门洞内肃立，几名低级军官模样的人正引颈而望，神色紧张。
梁习一身刺史官服，未着甲胄，只带了寥寥数名文吏与亲随，已然立于护城河外。
须发已见斑白，目光复杂地望向由远及近的汉军。
当那沉默而威严的玄甲军阵进入视野时，他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瞬。
这支军队的士气、装备、纪律，皆体现着国力差距。
尤其是那两千玄甲，他久在边地，深知打造和维持这样一支重骑需要何等雄厚的国力与决心。
在距梁习三十步外勒马，樊友抬手止住大军，独自催马上前数步，于马上微微欠身。
“梁使君，久仰，友奉陛下之命，今特来与使君共商安民定边之策。”
梁习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拱手深深一礼。
“败军之将，安敢劳樊公亲临，习，恭迎王师。”
樊友下马，上前虚扶，话语颇为真诚。
“使君镇守并州十七载，胡汉怀德，百姓安居，此乃大功，何言‘败’字？陛下与朝廷，皆知使君苦心。”
“书信所言，皆出肺腑，河朔之地，久沦胡尘，非使君这般熟知边事、深得胡汉之心者，不能图也。”
梁习直起身，看着樊友的眼睛，缓缓道。
“习，愿为前驱，以供驱策，然，晋阳城内，尚有数千将士，并州各郡，亦需安抚……”
樊友颔首，接过话头：“使君放心，陛下已有明旨，晋阳将士，愿留者，择优编入北征行伍，共复故土，愿去者，发放路费，遣返原籍，绝不加害。”
“并州各郡官吏，凡愿恪尽职守、安境保民者，一律留任，朝廷只派员协理，绝无清洗更迭之意。”
“至于使君家眷，友已遣快马密报长安，请朝廷通过适当渠道，务求保全，曹子丹前例可循，魏主如今内外交困，当不至行不智之举。”
梁习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与挣扎，在樊友坦然的目光和具体的承诺前，渐渐消散。
他再次躬身：“如此，习代并州军民，谢陛下天恩，谢樊公周全。”
“使君请起。”樊友扶住他，看向洞开的晋阳城门。
“如此，便请使君与我一同入城，宣谕军民，安定人心，至于北伐河套具体方略，还需与使君细细推敲，届时还需使君鼎力相助。”
“敢不从命。”梁习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樊友却未立即动身，对身旁的武猛吩咐。
“季桓，你率玄甲军与破军营，就在城南扎营，无我军令，不得入城扰民，强弩营与轻骑，于城外要道巡弋警戒即可。”
“诺！”
武猛犹豫了一下，想要说什么，看到樊友微微摇头。
随即抱拳领命，随即调转马头，开始指挥大军井然有序地安营扎寨。
梁习见状，心中最后一点对“引狼入室”的担忧也放下了。
只带少数亲随入城，大军规规矩矩驻于城外，这是极大的信任与尊重。
樊友这才对梁习笑道：“对了，使君放心，我已留魏将军与马将军镇守，彼等必能‘襄助’左右贤王，安辑部众，不至生乱，使君可专心传檄诸郡。”
梁习心中凛然，知道这是提醒，也是保证。
刘豹、去卑那边，汉军早有安排，不会成为变数。
他点头道：“樊公思虑周详，习佩服。”
两人并肩，在少量亲随的簇拥下，向晋阳城门走去。
城头上，并州刺史的旌旗缓缓降下，一面暂新的大汉旗帜，在秋风中缓缓升起。
翌日，是夜。
上党郡，亦是长安北大门。
郡治长子城府衙内，朱灵在粗糙的并州地图前，目光死死盯在上党这座关口大郡的重要位置。
北部有石研关、中部是壶关、南部有天井关，东面并冀交界处的太行山脉有滏口陉。
徐邈坐在一旁的胡床上，手中握着一块冰凉的兵符。
自退入上党，收拢残兵，清点仓廪，勉强稳住阵脚后，所有关口都被梁习的人控制，二人便像被困在井底的兽。
门外响起脚步声，朱灵摁剑转身转身，徐邈也抬起了头。
一名风尘仆仆、但衣着并非军中式样的信使被引了进来，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密信，沉声道。
“晋阳梁使君，并汉前将军樊公，有书致于朱将军、徐太守麾下。”
晋阳！梁使君！汉前将军！
朱灵瞳孔震动，手都松开了剑柄，徐邈手中兵符“咔哒”一声轻响落在案上。
梁习和樊友的联名信？
朱灵一把抓过书信，挥退闲人，只留徐邈与两名绝对心腹在侧。
他撕开火漆，迅速展开绢书，徐邈也立刻凑了过来。
信的内容比他们预想的更直接，也更……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