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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马被套上了嘴套，蹄子裹着粗麻布。
曹真靠坐在一段颓圮的土墙下，就着水囊，慢慢嚼着一块混了豆面的糗粮。
硬的像石头，需要用力撕咬，在口中用唾液慢慢软化，才能咽下。
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充分咀嚼，既是为了节省体力，也是因为这可能是今夜唯一一顿正经吃食。
身旁的亲卫队长递来一块风干的肉条，是出城前宰杀战马制成的肉脯，咸而韧，但能顶饿。
曹真摆摆手，示意分给士兵，他自己有这块糗粮，足够了。
“都督，您多少再用些……”副将压低声音，他手里也捧着类似的干粮，只是多了几片肉脯。
“将士们都有吗？”曹真咽下口中食物，声音嘶哑。
白日潜伏不敢生火，所有人只能靠冷食果腹。
副将压低声音回道，“按您的吩咐，出城前每人发了三日份的糗粮和肉脯，水囊也都灌满了，只是……”
“只是士气不高，我知道。”曹真截断他的话，看着黑暗中的人形们。
“撑过今夜，过了河，进了山，就有生路，告诉他们，朱将军在对岸备足了船只，匈奴的骑兵也会接应，过了河，就有热食，有营帐。”
副将默默点头，退到一旁，也开始咀嚼自己那份简陋的晚餐。
曹真将最后一点糗粮碎屑倒进嘴里，就着冷水吞下。
胃里有了些许踏实感，他拢了拢披风，望向北面。
派出的斥候还没有全部回来。
最后一批是申时初放出去的。
任务是摸清前往临汾渡口最后四十里路的状况，特别是马超游骑的活动规律。
算时辰，该有回报了。
“将军。”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到近前，是派出的斥候队率之一，努力压着奔跑后的喘息。
“往北探了十里，官道不敢走，只沿着沟坎和林子边缘，遇见过两股游骑，每股约二三十骑，都在官道附近巡弋，我们避开了。”
“渡口方向可有动静？”
“看不见渡口，但能望见临汾方向对岸有火光，比往日多，排列得……像营火，又像船火，太远，看不清。”
曹真心头微松。
有火光，说明朱灵还在，还在准备，怕的是对岸一片死寂。
“可听见鼓噪或厮杀声？”
“隐约有，从北面更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梁山那边，渡口附近，反而安静。”
曹真点头。
魏延还在打朱灵，这很好。
打得更狠些才好，把朱灵和汉军的注意力都吸过去。
渡口安静，意味着接应准备可能不受干扰，或者……汉军还没注意到那里。
“下去歇着，噤声。”
“诺。”
斥候退入黑暗。
曹真闭上眼，在心里再次推演路线和时间。
从此地到临汾渡口，约四十余里。
若全速疾行，步卒需三个多时辰，但夜间走野地，还要避敌骑，至少得四个时辰。
现在戌时初，若即刻出发，子时末前后可抵渡口。
那时正是人最困乏、警惕最低的时候，对岸朱灵若准备妥当，趁夜渡河，成功把握最大。
“传令。”
“各部检查行装，饮水喂马，但不得举火，两刻之后，以哨声为号，依次出谷，向北偏东，沿预定路线急行。”
“前军斥候扩大搜索范围，遇小股游骑，能避则避，避不开则速杀灭口，绝不可放走一人。”
“掉队者……不予等待。”
“诺！”黑暗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应诺。
命令被一层层低声传递下去。
曹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冷的四肢。
副将帮他整理了一下甲胄，系紧披风。
“将军，您的盔……”
副将注意到曹真头盔换成了一个普通军侯的头盔，身上的甲胄也罩上了深色的外袍。
“这样就好，传令诸将，有敢举火、喧哗、掉队滋事者，斩，出发后，纵有追兵，亦不许回头接战，只管向前，冲向渡口！”
“诺！”
两刻钟流逝得异常缓慢。
终于，一声短促如夜枭的哨音划破寂静。
老鼠开始动了，猫还在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