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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末。
稷山北麓。
汉军大营。
夜色已浓，中军大帐内，马超就着一盏牛油灯，再次审视着粗糙的羊皮地图。
帐外传来马蹄声，伴随着亲卫的低喝与来人的急促口令。
不是游骑惯常的报讯节奏。
马超握起马槊，准备随时御敌，忽然帐帘被猛地掀开，亲卫引着三名风尘仆仆的骑士快步而入。
三人甲胄染尘，面容疲惫却目光灼亮，当先一人，马超认得，是关平麾下的一名曲长。
“末将参见骠骑将军！”三人单膝跪地。
马超看着他们，自己的决策感觉得到了印证。
“起来说话。”
“禀将军！末将奉关、张、詹三位将军之命，自浢津星夜北上，特来呈报大将军军情！”
曲长从贴身处取出一个浸了蜡的皮筒，双手高举过顶。
亲卫接过，验看火漆无误，递给马超。
马超捏碎火漆，抽出筒内薄绢，就着灯光迅速浏览。
浢津已下！弘农已降！张飞兵临陕县！
意味着河东的魏军，已经陷入汉军主力的战略大包围！
意味着曹真所谓的“固守待援”已彻底成为笑话，他唯一的生路，只剩下北渡汾水，逃往并州。
一切皆已清晰。
曹真不是可能要跑，是正在跑，而且是抢在张飞彻底封死东南路口北上之前，不顾一切地跑！
他手下那点兵力，加上杜畿，超不过八千，还是惊弓之鸟，士气涣散。
对岸朱灵加匈奴虽有万余，但朱灵被魏延缠住，去卑首鼠两端……
战机！
抓姓曹的千载难逢，就在眼前，而且窗口期可能只有这一夜！
“擂鼓！聚将！”
马超大吼出声，只恨自己没有张飞那嗓子，一吼就能让全军听到，这能节省多少时间！
“诺！”
帐外亲卫轰然应命，急促的战鼓声响彻谷地。
不过盏茶功夫，麾下各部将校、军侯已顶盔贯甲，齐聚帐中。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主将身上那股与几个时辰前截然不同的的压迫感。
马超没有废话，直接将张飞的绢书内容简短宣告。
帐中先是一静，随即“嗡”地一声，低低的惊呼和兴奋的议论响起，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马超那杀意盎然的声音响起。
“此刻，曹子丹正带着他那点残兵败将，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想从临汾渡口跳河逃命！”
“朱灵在对岸给他备船，去卑在侧翼，魏文长在梁山打得朱灵自顾不暇！而我们就要在他最狼狈、最混乱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忽然，马超露出一个期待已久的笑容。
“五百游骑，给我像梳子一样，把闻喜以北、汾水南岸三十里内每一寸土地都篦一遍！”
“我要知道：曹真主力此刻到了哪里！哪一处船只聚集最多！对岸匈奴挪到了哪个位置！一个时辰，我要最新的消息！”
“诺！”
说罢，马超丢出一块令牌。
“持我令牌，传令马岱！停止佯动！其部立即向东，于汾水十里处隐蔽待命，入夜后，多举火把，吸引对岸注意！”
“再选敢死之士，持我手令，偷渡汾水，告知魏延将军：大将军已断弘农，曹真正在北窜！请其袭朱灵，乱其接应！”
“纵使信送不到，也要让对岸知道，我汉军有联络北岸之意！”
说着马超想到了一件高兴的事，笑意更浓。
“待游骑探明曹真确切渡河位置，全军轻装疾进，直扑其背！不世之功，就在眼前，”
“此战，不要击溃，只要全歼！不要击退，只要曹真！那曹丕不是快不行了？某送他一程，这仇该还了。”
“诺！”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帐顶，杀气直冲霄汉。
“速去准备！”
将领们蜂拥而出。
……
戌时初。
闻喜东北约三十五里，一处河谷。
这里没有篝火，没有喧哗，甚至连低声交谈都被严厉禁止。
三千余人马，其中一千骑兵、两千步卒。
像影子般散落在沟壑、灌木丛和几处半塌的土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