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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
梁山西麓。
午后的阳光穿过林叶，在铺满腐叶的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魏延蹲在溪边，掬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水珠混着汗水，顺着他脸颊刀削般的线条滚落。
连日奔袭、渡河、厮杀，即便是铁打的筋骨也难免疲惫，但那双眼睛只有越烧越旺的亢奋。
“将军！”
军司马几乎是连滚爬跑冲过来的，气喘吁吁，表情因狂喜而近乎扭曲，试图压低声音。
“南边…南边来的消息！夏阳津！赵将军…大捷！”
魏延不再擦脸，水珠从下巴不断滴落：“说清楚！”
“溃兵，很多溃兵从南边逃过来，还有咱们派去南边哨探的弟兄也回来了！都说朱灵派去攻打夏阳津的部队，中了赵将军的埋伏！”
“不到一个时辰，全军…溃败！主将生死不明，溃兵漫山遍野！”
“嘶——”魏延深吸一口林间带着土腥气的空气，一把抓住军司马的胳膊。
“可知详细？子龙用何计？伤亡如何？”
“溃兵语无伦次，但都说…是铁骑，静默无声的铁骑，从薄雾里冲出来，像墙一样推过来，根本挡不住！”
“好！子龙将军出身北地，这骑术果然神威无比！”魏延低吼一声。
他来回疾走几步，靴子踩在落叶上嚓嚓作响，眼中精光爆射，之前所有的焦虑、筹划、冒险，在这一刻都化为了燃料。
“六千偏师一朝覆灭……朱灵那老匹夫，现在怕不是裤裆都要湿了！”
“传令全军！就说赵子龙将军在夏阳津阵斩六千魏狗，我等后顾无忧矣！让弟兄们吃饱喝足，检查弓矢刀甲！”
军司马兴奋地问：“将军，我们是否南下渡河，与赵将军合击朱灵主力？”
魏延却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冷笑。
“渡河？何必渡河，朱灵现在最怕什么？最怕老子和子龙南北夹击，把他包了饺子！他现在要么缩回去保安邑，要么在原地提心吊胆，两头不敢兼顾。”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汾水北岸的几个点：“咱们现在，就在这北岸，当好这根扎进他肉里的刺！他若胆敢全力南下对付子龙，或者向西回缩，他的北边、他的侧后，就全是窟窿！”
“那咱们具体打哪儿？”军司马问。
魏延目光扫过北岸地形：“皮氏城坚，暂不去碰，但皮氏以东、以北，难道就只有柳家一个粮仓？那些依附曹魏的豪强，那些小渡口、小屯堡，就是咱们的粮秣和功劳簿！”
“派几队机灵的斥候，往北让他不敢轻易南下，再派人盯死朱灵主力的动向，看他到底是退是留。”
说着的手指在梁山与汾水之间的区域画了个圈。
“这是咱们主力，就在这山岭河滩之间藏着，朱灵若动，咱们就寻他空虚处，让他首尾难顾！他若不动，咱们就帮这平阳郡的魏官和豪强们清清仓库！”
“老子倒要看看，是朱灵先撑不住，还是这平阳郡的先被咱们搬空、吓破胆！”
“告诉弟兄们……”
魏延总结时，目光灼灼，“子龙在南边唱了大戏，咱们在北边，就得把锣鼓敲得更响，把这台戏，唱到曹魏的心窝子里去！”
“咱们在这儿多待一天，多闹一点，朱灵就多一分难受，子龙在南边就多一分自在！这，就是大功！”
同一时间。
汾阴东北二十里，魏军大营
朱灵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甚至比接到柳家粮仓被焚的消息时还要挺直。
“六千前军…洼地遇伏…铁骑突阵…顷刻溃散…王将军力战…不知所踪……”
后面还有更多混乱的、自相矛盾的溃兵描述，“刀枪不入的铁人”、“没有声音的鬼”、“一撞就飞了”……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结果：六千精锐，他派去震慑夏阳津、保障侧翼、并试图打开局面的六千精锐，半天之内，灰飞烟灭。
帐外隐隐传来压抑的哭泣、痛苦的呻吟，以及军官们暴躁的呵斥。
那是逃回来的溃兵，他们带回来的不仅是惨败的消息，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