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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恐惧无声地侵蚀着大营里剩下的一万多人。
“赵云……”
朱灵从未想过，对方在己方境内，以寡敌众，还能打出如此……如此近乎碾压的歼灭战。
朝中玄甲迟迟没有进展，之前他便体验过一次。
这装备的硬差距，如何弥补？
一名参军硬着头皮开口，“将军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加固营垒，谨防……谨防赵贼乘胜渡河来袭。”
“另，需速报安邑杜府君，并急奏洛阳……”
斥候冲进帐内，穿着粗气，“禀将军！北岸山中发现小股魏延部游骑踪迹，似在窥探我军营垒！汾水几个上游浅滩，也发现可疑足迹！”
帐中众人略有惊慌，若是被魏延和赵云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名将领急声道：“将军，我军新挫，士气低迷，北有魏延窥伺，南有赵云虎视，若两部贼兵真有勾结，南北夹击……”
“此地不可久留啊！末将以为，当速与安邑杜府君靠拢，依托坚城，再图后计！”
“不可！”另一人反驳。
“未接明令，擅自后撤，动摇大局，朝廷怪罪下来……”
“难道要等在这里被贼军全歼吗？！粮道已损，士气已堕！”
争论声不断响起，朱灵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地图。
退？退向安邑，合兵一处，固然稳妥。
但这意味着将汾水以北、平阳郡南部大片区域彻底让给魏延蹂躏。
意味着他朱灵，河东军事主官，被两支不过数千的蜀军偏师，打得缩回城里不敢出头。
洛阳会怎么看他？陛下会怎么看他？
不退？
粮草还能支撑几日？
士气还能维持几天？
赵云如果真渡河追来怎么办？
魏延如果趁机猛扑后方怎么办？
冷汗，终于从他紧绷的额角滑落。
那种算无遗策、一切尽在掌握的统帅自信，在前军覆灭的消息传来时，就已轰然崩塌。
现在不是在想如何取胜，甚至不是在想如何挽回颜面，而是在想如何保住手中剩下的这些兵马。
又如何不被钉在丢失河东的耻辱柱上。
许久，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朱灵终于抬起了手。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那只微微颤抖、却尽力平复的手上。
“传令……全军戒备，多设鹿角壕沟，严防敌袭，派出所有斥候，严密监视夏阳津方向及北面山地敌军动向。”
咬着牙，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再……派人快马疾驰安邑，禀明杜府君及洛阳。”
“前军遇伏失利，贼势猖獗…我军…为保实力，以图再战…即日…徐徐…向安邑方向…靠拢。”
所有人都听懂了——撤退。
放弃进剿，放弃北面，收缩防线，固守待援。
命令下达，帐中一种大势已去、败局已定的绝望感，笼罩了每个人。
朱灵挥了挥手，将领们如蒙大赦，沉默地退出。
河东的天，在七月十五这一天，彻底变了颜色。
猎手与猎物的角色，已然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