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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岱和潘濬心中感慨，朝廷准备之周到，远超他们预期。
二人连忙指挥属下，配合交接。
就在这时，东面驿道方向，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背插三根赤翎的驿使，风驰电掣般冲破热浪，直趋军前！这是传送最紧急军情的标识！
“八百里加急！北疆大捷！樊都督率军斩伪单于，君子津大破鲜卑，生擒轲比能！”驿使甚至来不及下马，便在马上嘶声高喊传遍当场。
四人听后皆心情激动，死死盯着那驿使。
只见那驿使滚鞍下马，踉跄几步，将密封的军报漆盒高举过头：“邓使君、吴将军！北疆大捷军报！”
邓方快步上前接过，验看封印无误，当场打开，与吴懿一同观看。
当“君子津”、“大破”、“生擒轲比能”等字眼映入眼帘，两人脸上更是瞬间涌起激动的红潮。
“好！好！好！”吴懿连道三声好，一拳捶在自己掌心，“樊子和、马孟起、黄汉升！真乃虎将！壮哉！壮哉我大汉！”
邓方亦是抚掌大笑，长髯飘动：“天佑大汉！北疆自此宁矣！关中无忧矣！”
狂喜如同猛火，瞬间席卷了整个迎接队伍。
汉军士卒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玄甲重骑那边，虽然纪律严明未曾喧哗，但那一双双眼睛，也亮起光芒。
这胜利，属于所有汉家儿郎！
马岱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极度的激动。
孟起！
是孟起！
他堂兄马超，参与并赢得了这样一场足以彪炳史册的大捷！生擒鲜卑大人轲比能！
他几乎能想象到马超在万军之中纵横驰骋的雄姿。
一股与有荣焉的热流冲上头顶，让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潘濬则想得更深。
北疆大捷，彻底扫除了关中最大的侧翼威胁，朝廷可以更从容地经营陇右、积蓄力量，甚至……他将目光投向更东方。
此捷的政治意义，军事意义，对正在复苏的大汉而言，无可估量。
他们使团归来的时机，竟与这样一场大捷前后脚，这或许……也是天意？
狂喜稍歇，吴懿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那正要下去休息的驿使。
“捷报中，可提及我军将领伤亡？尤其……可有年轻将领如……吴澍、吴骜消息？”
他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紧张。
他儿子吴澍、侄子吴骜，偷偷随樊友北征，虽被樊友带在身边，此刻未闻儿郎平安，心终是悬着。
驿使喘着气，忙道：“回将军，详细战报后续便有。这初报只言大捷及俘斩主要贼首。”
“不过……小人途中在陇西遇第二批信使，听他匆匆提了一句，说是……‘诸将用命，小将军们亦奋勇，皆平安’。”
“平安……好，平安就好！”吴懿长长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松开，脸上笑意更盛。
转身用力拍了拍马岱的肩膀，“你兄长立下不世之功！待回到长安，某定要与他痛饮三百杯！”
马岱也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吴将军，届时末将定陪您与兄长，不醉不归！”
邓方含笑看着这一幕，随即收敛神色，对马岱、潘濬正色道：“北疆大捷，普天同庆！此乃陛下洪福，将士用命，二位使者万里归国，又值此佳讯，可谓双喜临门！”
“我等更需谨慎，将西域所得，安然送抵长安，方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前方将士浴血之功！”
“邓使君所言极是！”马岱、潘濬肃然应道。
气氛彻底不同了，先前的些许疑虑和凝重，被北疆大捷的狂喜冲得无影无踪。
交接安置的工作在一种昂扬振奋的情绪中加速进行。
那些来自远方的工匠、质子们，虽然不甚明了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从汉军将士骤然爆发出的欢呼与喜悦，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激昂气息中，他们隐约感觉到了其中的意味。
自己正在踏入的，是一个正在重新变得强大、充满胜利气息的国度。
小王子抱着玉鹰，望着东方，眼中的茫然似乎褪去了一些，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石蜜和他的徒弟们被安排上一辆有篷的马车。
徒弟好奇地掀开帘子一角，看着外面喧闹而有序的汉军，低声用胡语问：“师傅，这些汉人将军，为什么这么高兴？”
石蜜沉默地看着窗外那些阳光下闪烁的玄甲，那些汉军士卒挺直的脊背和发亮的眼睛，用生硬的汉话夹杂着胡语低声道。
“打……打赢了很大的仗，他们的王，很厉害。”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怀里的、那套潘濬赏给他的、来自蜀地的精铁工具。
或许在这里，他的手艺，真的能换得一处安稳的屋檐，和不再流离的生活？
当日，使团大队在凉州军马的护送下，浩浩荡荡进入玉门关。
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西域的风沙与过往的艰险暂时关在外面。
接下来的几日，在玉门关内预设的巨大营地中，邓方带来的吏员、译官与潘濬的随行文吏一起，开始细致地清点使团带回的所有“收获”。
天马被单独圈入最好的马厩，由经验丰富的圉人精心照料。
各类种子样本被仔细分装，贴上标签。
那些身怀绝技的匠人们，也被逐一问询、记录特长，并被告知基本的规矩。
潘濬几乎不眠不休，与邓方、吴懿进行着详细的交接与汇报。
吴懿最关心天马，亲自去马厩看了好几回，爱不释手。
邓方则对着作物种子询问甚详，与带来的老吏讨论在凉州哪些地方试种为宜。
而关于北疆大捷更详细的消息，也随着后续信使的抵达不断传来。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关城内外的汉军士气高涨。
马岱每每听到与兄长马超有关的细节，都忍不住多喝两杯。
潘濬则在详细战报中，特别留意了樊友关于上郡重建、安置降众的方略，与自己的一些想法暗暗印证。
六月中，玉门关。
所有交接初步完成。
使团核心人员、重要物资将由吴懿带来的数千精锐亲自护送，经敦煌、酒泉、张掖，沿河西走廊东归。
邓方则需返回凉州治所，处理州务，并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因北疆大捷可能带来的边境格局变化。
临行前夜，邓方设宴，为马岱、潘濬饯行，也算为吴懿及凯旋的使团壮行。
宴席不算奢华，却充满边塞的豪迈与劫后余生的庆幸。酒过三巡，气氛热烈。
吴懿举杯，朗声道：“此一去，玉门春风度，携得万里珍，待到了长安，某定要亲自向陛下为二位使者请功！西域奇珍，北疆大捷，双喜临门，我大汉，中兴有望！”
马岱、潘濬举杯相应。
翌日，朝阳初升，庞大的队伍再次启程，这次，是真正地、踏上了归家的最后一段路途。
队伍中多了许多空车，但也多了数千精锐的护卫，以及那五百如同移动山岳般的玄甲重骑。
前方，是延伸向天际的河西走廊，是更东方的黄河、陇山，是那座正在未央宫中等待着他们的长安。
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