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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三。
洛阳，魏宫。
急报是午后送到的。
斥候风尘仆仆，甲胄未卸便被引入偏殿。
曹丕正与尚书令陈群、曹真议事，案上摊着南阳与广陵方向的军情汇总。
“陛下！潼关急报！”斥候跪地，双手呈上密封的军情筒。
曹真上前接过，验看火漆后拆开，快速扫视，脸色骤然一沉，转身将帛书双手奉于曹丕案前。
“陛下，樊友动了。”
曹丕目光落下，帛书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成：“……四月初八，汉前将军樊友于长安灞桥誓师，万五千众出长安，口号‘王师北伐，复我河山’。”
“其部将征西将军武猛率主力抵粟邑西，正大举架设浮桥，强渡洛水，其锋似指上郡故地……”
“复我河山……上郡……”曹丕低声重复，看向曹真，“子丹，你如何看？”
曹真面容依旧带着前番大败后的沉郁，但眼神已恢复锐利。
快步走到殿侧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重重落在“粟邑”之上。
“陛下，樊友此番大张旗鼓，打的是‘光复汉土’的旗号。”
“而上郡自顺帝永和五年以来，已弃置八十余年，羌胡杂处，诸部林立，刘备、樊友选此处为首攻，其意有三。”
“其一，阻力最小，彼等不必即刻强攻我中原坚城，可收上郡散乱胡部以为补充，站稳脚跟。”
“其二，名正言顺，收复汉家旧疆，足以激励其军，煽动遗民，其三……”
曹真的手指从粟邑向北，划过空白的上郡区域，最终落向并州方向。
“……窥视并州或侧击河东，此乃深远之谋，若让其在河套之地立稳，东可胁并州，南可下河东，则洛阳西、北两面皆需分兵，局势危矣。”
陈群抚须沉吟，接口道：“大将军所言甚是，然则，我方今之势……雍凉已失，广陵新丧，国力疲惫。”
“宛城、襄阳对峙，关羽水师借汉水涨势，巡弋不休，夏侯、曹休二将军不敢稍动，合肥、寿春、下邳一线，东吴虎视，大司马亦压力如山。”
“此刻，洛阳恐无力抽调大军，西进与樊友争夺上郡这片……不毛弃地。”
曹丕听后，直接质问众臣，“难道就坐视刘备蚕食？”
“非是坐视。”曹真转身，道出谋略，“上郡诸胡，并非铁板一块，匈奴、鲜卑、羌人乃至汉人流豪，彼此攻伐多年。”
“樊友欲收服彼辈，必要耗时费力，且绝非易事，我军可遣精干使者，携金帛，北上阴山、云中，联络鲜卑轲比能等部。”
“或西河、上郡一带尚有名义依附的匈奴贵人，许以财货、官职，令其袭扰樊友侧后，迟滞其势。”
“即便不能击退汉军，亦要使其在上郡泥足深陷，无力东顾。”
他走回曹丕案前，“此为驱虎吞狼之策，同时，我军当务之急，仍是整顿内部，恢复元气，严防荆襄、江淮。”
“待南阳、淮南局势稍稳，再提精锐之师，或西进收复冯翊，或北上解并州之围，届时方可言反击。”
曹丕沉目光在舆图上游走，丢了雍凉的剧痛尚未平息，东吴在江淮的撕咬又添新伤。
如今刘备在关中还喘着粗气，就急不可耐地要向北伸手了。
“刘备迁都长安，不过半年，民生凋敝，竟敢两线用兵？”
“非是两线。”曹真摇头，“关羽在襄阳，常年牵制我大军，汉水巡弋是虚张声势，使我不敢调动宛城兵力。”
“刘备、樊友全力，实赌在上郡一路，彼等必是算准我无力西顾，方敢如此。”
“驱虎吞狼……”曹丕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准卿所奏，即选派能吏，携朕诏书、金帛，北上联络诸胡，搅乱上郡。”
“告诉那些胡酋，谁若能斩得樊友、武猛首级，朕不吝封侯之赏！”
“诺！”曹真、陈群躬身领命。
“还有，”曹丕补充道，目光冰冷，“严密监视宛城、襄阳方向，关羽老儿狡黠，汉水上涨，其水军游弋不止，恐非仅为牵制。”
“传令曹休、夏侯尚，谨守城池，无朕旨意，绝不可浪战。”
“臣遵旨。”
臣子退下，偏殿内恢复寂静。
曹丕独自走到舆图前，望着那片被标注为“上郡”的广阔而模糊的区域，那里如今插上了一面小小的、代表汉军的赤旗。
“王师北伐，复我河山……刘备，樊友……”
“朕倒要看看，在那片荒芜之地，你们这面‘汉’字旗，能打多久。”
殿外，暮色渐沉。
洛阳城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