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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
午时。
潼关。
关城巍峨，夹在秦岭与黄河之间的狭道中，一如往日般沉默地盘踞在天险之上。
只是这沉默里，如今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
自关中失陷、长安易主，这座曾护卫关中的雄关，便成了直面汉军兵锋的最前线。
关城箭楼内，潼关都督苏则与守将郝昭对坐，面前案几上摊着简陋的饭食，两人却都食不甘味。
自曹真“面壁”，严令各处谨守以来，潼关的弦便绷到了最紧。
斥候每日数批，向西洒出百里，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名斥候都伯未经通传，几乎是跌撞着冲入箭楼，甲叶上尘土未去，脸上带着惊疑与急切。
“禀护军！将军！长安……长安汉军，大举出动了！”
苏则直接放下手中筷子。
“细说！”
“初八日，汉主刘备于长安灞桥亲送，汉前将军樊友为帅，征西将军武猛为副，统兵万余，号称三万，大张旗鼓出长安西门！”
“彼等打出口号‘王师北伐，复我河山’，沿途传檄，声言要光复上郡、西河等汉家故土！”
郝昭看了看地图上近乎一片信息空白的上郡，“北伐？上郡？遗弃之地，胡羌杂处，他们去打那里？”
苏则继续问道：“可曾探明具体动向？兵力虚实如何？”
“回护军，樊友所部精兵确在万五上下，辅兵、民夫另计，其前锋已抵粟邑西岸。”
“正大肆伐木，于洛水上架设浮桥，意图渡河东进！看其辎重，携带攻城器具，绝非佯动！”
“粟邑……洛水……”苏则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从长安到粟邑，再向北。
“果然是冲着上郡故地去的，好一个复我河山！刘备这是要避实击虚，先取荒僻之地立威，收拢杂胡，再图东进！”
郝昭盯着舆图，“上郡虽荒，地连并州，河套，若让其在站此稳，收服诸胡，东可胁并州，南可窥河东。”
“樊友用兵，向来所图甚大，此举绝非无的放矢。”
“然我军……”苏则看向郝昭，未尽之言，两人心知肚明。
接连大败，元气未复，能自保关城已是不易。
曹丕严令，无旨不得浪战。
此刻，他们即便看穿汉军意图，又能如何？
“将军，”斥候都伯又道，“汉军渡河在即，我军是否……”
郝昭打断他的说话，继续传令，“继续探！多派细作，我要知道樊友渡河后具体动向，每日一报！”
“再派精干斥候，往北去并州入上郡境内，探查诸胡动向，看有无与汉军勾结迹象！”
“诺！”斥候都伯领命而去。
箭楼内重归寂静，只余下黄河风涛隐约传来。
苏则长叹一声：“国势维艰，四方不宁，东吴趁火打劫取广陵，荆襄关羽虎视，如今西线又起烽烟，陛下坐镇洛阳，恐亦捉襟见肘。”
郝昭走回案前，手按刀柄，指节微微发白：“樊友北上弃地，避实击虚，关羽必然水军打出，南郡难动。”
“此刻潼关，一动不如一静，然，静观其变，亦非良策。”
“昭兄之意是？”
“即刻六百里加急，将樊友动向、兵力、意图，详报洛阳，呈于陛下！”
“潼关兵马，谨守城池，继续加固工事，多备擂石火油，防汉军声东击西。同时，尝试渡过黄河，断其粮道！”
苏则思索片刻，“便依昭兄之策，上郡之事，非潼关一隅可决，需朝廷统筹，我等守土有责，袭扰粮道，可行。”
他铺开绢帛，亲自执笔，将斥候所报及二人判断一一写下，言辞恳切，尽陈利害。
写罢，用上潼关都督印信，唤来亲信校尉。
“你亲自带人，换马不换人，连夜奔赴洛阳，将此急报面呈陛下！”
“诺！”
校尉将绢帛贴身藏好，匆匆离去。
苏则与郝昭并肩立于箭楼窗前，向西望去。
重重山峦之外，是已属汉境的三辅之地。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