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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日。
午后。
粟邑以东，洛水岸。
石门坎处的临时堰坝，已初具规模。
说是堰坝，实则更像一道以木桩为骨、沙石为肉的简陋堤墙，斜斜探入河道，将汹涌的河水逼向对岸的石壁。
水流在此处被挤压、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白沫激溅起数丈高。
但效果是显着的——上游百余丈外，浮桥施工区域的水流，明显缓和了许多。
工兵校尉站在齐腰深的水里，亲自扶着一根新打下的木桩，感受着水流冲击力度的变化。
“将军，成了！水势稳住了！照这速度，最迟明日正午，浮桥必能合龙！”
浑身湿透，沾满泥浆的武猛站在岸边，望着对岸同样在拼命加固桥基的士卒，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下令道。
“传令，破军营、强弩营，即刻披甲整备，检查兵器，浮桥一旦合龙，你两部率先渡河！”
“诺！”传令兵飞奔而去。
“玄甲军，”武猛继续道，“人马重甲，待浮桥经步卒、辎重踩踏稳固后，再行通过，轻骑两翼游弋警戒，尤其注意上游、下游河谷方向！”
命令传下。
刚刚还热火朝天地垒沙袋、打木桩的破军营重步兵们，迅速撤到后方干燥处。
辅兵们扛来他们的重札甲和大盾。
千名壮汉沉默地集结，只有甲叶摩擦的哗啦声和粗重的呼吸。
强弩营的弩手们则开始最后检查他们的杀人利器。
四石强弩的弓弦被反复调试，确保紧绷而充满弹性。
长达三尺、带有三棱破甲锥的弩矢被一根根从油布包裹的箭囊中取出，整齐码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而在更外围，三千轻骑已纷纷上马，穿着轻便的皮甲，动作轻灵地控制着战马，以百人队为单位，向上下游方向撒开，扩大警戒范围。
对岸，那二三十骑窥探的游骑，在一曲轻骑的驱逐下，早已退入更远处的丘陵地带，不见了踪影。
洛水东岸，那片被选作桥头堡和未来水路粮台的平坦河滩后方，连绵的土塬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沉默的土黄色。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和最后的抢修中流逝。
浮桥一寸一寸，顽强地向对岸延伸。
木槌敲打桥桩的闷响，士卒们喊号子的粗犷声音，混着洛水永不疲倦的奔腾声，构成一曲混杂着力量与焦灼的战地交响。
同一日，未时前后。
东南方向，烟尘扬起。
十余骑快马如风般卷来，当先一骑正是樊友。
“都督回来了！”了望的哨兵高声传递消息。
武猛快步迎上，樊友率亲卫队旋风般驰到近前，勒马停下。
他目光掠过已接近合龙的浮桥和岸上严阵以待的重步兵和弩手，以及远处游弋的轻骑，最后落在武猛身上。
“季桓，做得好。”
樊友跳下马，走到岸边，仔细观察水流和浮桥状况，又抬眼望了望下游石门坎方向隐约传来的水吼声。
“束水缓流？谁的主意？”
“是末将见水势猛涨，临时起意，幸得本地向导指点地形。”武猛简略汇报了石门坎工程。
樊友开心的拍了拍他，“因地制宜，当机立断，善！魏将军那边已安排妥当，洛水粮道不日即可启用，詹晏正在临晋调度船只。”
“现在，只看我们何时能踏过这道水，在北岸站稳脚跟。”
樊友走到强弩营阵前，弩手们挺直脊背，随手拿起一把已上弦的蹶张弩，掂了掂，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