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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的水，一夜之间就变了脸。
昨日还温吞平缓的河水，此刻混浊汹涌，卷着枯枝败叶，奔雷般向下游冲去。
刚刚架起一半的浮桥，被冲得左右摇晃，连接用的铁链绷得笔直。
武猛按着刀柄，站在岸边，任由冰凉的河水沫子溅在脸上。
“将军，上游百里外怕是下了大雨。”工兵校尉抹了把脸，水珠顺着胡须往下滴。
“这水涨得太快，对岸打桩根本立不住，下去几个兄弟，差点被冲走。”
“还要多久？”武猛声音发沉。
“照这水势……”工兵校尉摇头，“至少得多耗两日，可雨要是还下，就不好说了。”
两日，樊友令其三日成桥，明日便是最后期限。
武猛没说话，目光顺着咆哮的河水向下游望去。
晨雾未散，河面茫茫，但更远处，两岸的轮廓渐渐收拢，形成一道狭窄的缺口。
“那里，”他抬手一指，“是什么地方？”
旁边一个本地征来的向导，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河工，皮肤黝黑满脸褶子，顺着武猛手指方向看了看，忙躬身道。
“回将军，那是石门坎，河道在那儿打了个弯，两岸是整块的大青石，像两扇门板，窄得很，平时水缓，可一到涨水，那地方就跟壶嘴似的，水吼得吓人。”
“有多窄？”
“宽不过……七八丈。”老河工比划着，“就咱们这儿一半宽。”
武猛来了主意，“水从宽处涌到窄处，会怎样？”
老河工大大咧咧道：“那还能怎样，挤着往外喷呗！就跟浇地的水渠，突然窄了一截，那水不就急了吗？上游这儿，反倒会因为憋着，流得慢些……”
“将军，您是想？”
武猛没答，转头看向工兵校尉：“若在石门坎那地方，用沙袋木石，将河道再束窄三成，上游这儿的水，是不是就能缓一缓？”
工兵校尉一愣，随即眼睛亮了：“将军是说在那勒它一道？妙啊！那石门坎本就窄，两岸又是石壁，根基牢靠，咱们不用全堵死。”
“只要在一边堆起一道临时堰坝，把河道逼得更窄，上游水面必然壅高，流速就能缓下来！这法子可行！”
他越说越兴奋：“而且这季节，上游下雨也是一阵阵的，只要不是持续暴雨，这法子就能给咱们抢出一天半天的工夫！”
“一天半天，够了。”武猛点头，看向那老河工，“从这儿到石门坎，多远？”
“顺河岸往下，约莫三四里地。”
“好！”武猛转身，声如洪钟，“破军营——！”
正在岸边待命的重甲步兵齐刷刷转头。
“分五百人，卸甲！装沙袋，伐木，打桩！”武猛手臂一挥，指向下游。
“工兵营分一队，带上所有巨索、铁钩，随我来！其余人，继续抢修浮桥，用人顶也得把桥桩给我稳住！”
“诺！”
军令如山。
破军营的士卒二话不说，开始卸下身上的重札甲。
这些壮汉平日扛着大盾披着重甲行军，此刻脱下甲胄，动作反而更利索。
有人抡起铁锹冲向岸边土坡，麻袋草袋不够，就直接脱下战袍，扎起裤脚当口袋。
还有人抽出背后短柄斧，冲向岸边的杂木林。
工兵营则迅速集结，扛起粗大的绳索、铁链、木槌，跟着武猛向下游奔去。
三四里路，转眼就到。
那石门坎果然名不虚传。
河道在此猛地拐了个急弯，两岸是陡峭的青色石崖，如刀削斧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