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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政事堂统筹全局，对匠作司所需钱粮物料、人力调配，或可更为顺畅。”
话说到这份上，樊友还能说什么？有气无力地拱拱手：“那……恭喜永年高升，师傅……诸位忙，我先告退了。”
看着樊友垂头丧气出去的背影，蒋琬摇头失笑，费祎嘴角微弯，杨仪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法正抿了口茶，对彭漾道：“永年莫怪，你来政事堂，担子不轻，眼下最要紧的，是理清此番换俘涉及的人口、钱粮细目，以及后续安置之策……”
樊友郁闷地回到匠作司衙门，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更觉头大。
正烦躁间，属吏来报：“将军，南乡郡来人，说是奉冯府君之命，护送屈司马入京，现于门外候见。”
屈司马？屈正礼！
樊友精神一振，差点跳起来。
对了！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屈正礼，他一手带出来的前将军司马，文武全才。
在南乡郡帮着新人太守冯习处理政务都井井有条，如今被举荐到长安，肯定是来帮自己的！
破军营和弓弩营他带不回来了，把人调回来也行啊！
有正礼在，匠作司这摊事，起码能理顺大半！
“快请！快请进来！”樊友心情瞬间阴转多云，亲自迎到门口。
很快，一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中带着些许风霜之色的年轻将领大步走来。
见到樊友当即拜下，声音清朗中带着激动：“末将屈正礼，拜见将军！”
樊友一把将他拉起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
“好！好小子！壮实了！也黑了！什么时候到的长安？路上辛苦不？”
“破军营、弓弩营的兄弟们怎么样？冯习那家伙没亏待你们吧？”
屈正礼笑着，一一回答：“回将军，末将昨日傍晚方到，今早特来拜见，兄弟们一切都好。”
“冯府君颇为照拂，只是惦记将军，也惦记……咱们的营头。”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樊友眉开眼笑，拉着屈正礼就往里走。
“你是不知道，你将军我现在可是管着老大一摊子事，修城墙、盖房子、搞营造……正缺你这样的得力帮手！”
“先帮我理理这些文书账目，还有物料调配，工匠管理……对了，你读懂政务，那些条陈章程你也看看……”
他拉着屈正礼在案前坐下，正要开始大倒苦水并描绘宏伟蓝图……
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还有那个让他原本亲切却此刻头皮发麻的、熟悉的声音。
“哟，这么热闹？子和，又在忙呢？”
法正踱着方步，不请自来，径直走入值房，身后还跟着一名捧着文书的书佐。
樊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会吧？又来？
屈正礼连忙起身见礼：“末将屈正礼，拜见尚书令！”
法正摆摆手，目光落在屈正礼身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哦，你就是屈正礼？冯休元在奏报里可没少夸你，说他署理郡务，多赖你相助。”
“赞你‘通晓文事，明练吏治，有古良吏风’，是难得的文武兼备之才，嗯，果然一表人才。”
樊友已经有些麻了，抢先开口：“师傅，正礼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前将军司马，最是知根知底，我这儿匠作司正缺人，让他来帮我……”
“诶，”法正抬手打断他，转向屈正礼，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屈司马，你来得正好，安民司如今登记、安置回流百姓，事务极其繁剧，马季常那里已是焦头烂额。”
“尤其缺乏精通实务、能下到乡亭里闾处置具体事务的干才，冯休元举荐你，也正是看重你此项才能。”
“安民司乃当前第一要务，关系数十万百姓生计，朝廷稳定，老夫与司徒、陛下商议，欲调你入安民司。”
“任户曹掾，专司流民户籍核定、田宅分配事宜，你可愿意？”
屈正礼愣了一下，迅速看了一眼自家将军那瞬间垮掉的脸。
又感受到尚书令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和话语中沉甸甸的朝廷稳定、第一要务，没有任何犹豫，抱拳躬身，朗声道。
“末将……卑职遵命！必竭尽全力，不负尚书令、马使君厚望！”
“好！”法正抚须点头，对书佐道，“调令即刻下达安民司，着屈正礼即日赴任。”
说完，这才好像刚看到樊友那幽怨到极点的眼神，微微一笑，语重心长。
“子和啊，安民司确实更需要正礼这样的人才，你匠作司若缺人，为师不是说了吗？”
“打报告，政事堂给你调派，要顾全大局，大将军和车骑将军都给陛下送过功曹，得多学习，是不？”
樊友看着法正带着屈正礼潇洒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案头。
再想想被截胡的彭漾和刚到手的屈正礼，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我……”张了张嘴，最终一屁股坐回席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的长史……我的司马……我前将军府这不散了吗？！师傅，您是我亲师傅吗？！”
值房外，隐约传来蒋琬似乎在与费祎低声交谈：“……子和将军今日，怕是又要去寻司徒诉苦了……”
“诉苦？司徒此刻，怕是在与孝直公商议明年春耕大计吧？”
“也是……”
樊友瘫在席上，望着屋顶，眼神空洞。
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应该写一份言辞恳切、声泪俱下的奏表。
向陛下控诉某些朝廷重臣“滥用职权、蓄意截胡、严重打击实干官员积极性”的恶劣行径……
当然了，只是想想。
因为那份奏表就算递上去，大概率也会被法正笑眯眯地批上四个字。
“已知，不准。”
然后，转头就把自己看中的下一个能干小吏，也给调走。
长安的冬天，颇为寒冷。
比冬天更寒冷的，是樊友的‘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