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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
长安寒风像小刀子似的，专往人领口袖子里钻。
可匠作司的衙门里，樊友觉得比三伏天还燥。
新衙门是立起来了，牌子挂得挺亮，可底下跑腿办事的，好多还是原来那帮子人。
要么之前留下来的老吏，滑不溜手，见事儿就躲，一句“旧例如此”能把人噎死。
要么是从各军临时抽调来的粗汉，忠心有余，可让他们抡大锤行，看图纸、算物料、管工匠？
那真是张飞绣花——大眼瞪小眼。
“樊司主！安民司的马使君又派人来催了！问年前要的那三千套越冬加厚门板窗框，何时能交付？流民窝棚都快冻透啦！”
“将军！劝农司的刘司主急函！开春用的耧车、犁头，锻造进度太慢！各屯田点已经闹起来了，说明年开不了荒，全家还得饿肚子！”
“主官！督巡司蒋使君那边说，南城修补城墙的役夫，跟巡城士卒起了冲突，打伤了三个，让咱们赶紧派人去协调，还得赔汤药费！”
“司主！宫里将作大匠派人来问，未央宫前殿那几根顶梁大木，到底什么时候能运到？说再拖下去，影响了开春大朝会的修缮，陛下怪罪下来……”
樊友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头开宴席。
暴躁地挥挥手，把又一摞催命的文书扫到案几一角，双手插进头发里，恨不得仰天长啸。
“人！老子要人！要能干事、懂行的明白人！”心中不断哀嚎。
自己手下能独当一面的，掰着手指头数，就剩下几个从宜都带出来的老校尉，管管工地、镇镇场子还行。
精细管理、文书筹划？那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正烦躁得想挠墙，不断思索去哪弄人才。
看到桌角，准备在长安附近建造医城的报告。
汉中！
对了，汉中！
当初大军北伐，将领们的家眷大多安置在汉中南郑附近的家属区。
妻子吕媶，还有武猛的妻子田蕙，从宜都搬过来的学堂可有三年了。
不仅教将士们的娃识字算数，后来连一些家境贫寒的百姓子弟、甚至营中一些想学点手艺的年轻士卒也收。
董和有时候忙里偷闲，还会去给孩子们讲讲经义吏治……
那学堂里，怎么也得有些能写会算、脑子灵光的半大孩子或者青年吧？
而且出身清白，知根知底，最关键的是，没被前朝那些官场习气污染！
要是能挑一批好的，稍微带一带，放到匠作司各曹、各工地当个书佐、计吏，那不比用现在这帮子“大爷”强百倍？
“嘿嘿，这回您老该怎么截我的胡，我从根子上自己种树苗！”樊友一拍大腿，乐了。
不仅能解燃眉之急，还能给那些苦出身的娃娃们一条出路，更是给匠作司培养嫡系！
仿佛已经看到一群朝气蓬勃、听话肯干的年轻人，在他的指挥下把各项工程搞得热火朝天的景象。
思路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又想起个人来——宜都郡那个年轻铁匠，石勇！
也不知他研究的“灌钢”法怎么样了？
这可是人才啊，匠作司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有钻研精神的工匠头儿！
把他调来，专门研究改进冶炼、打造更好的农具和工具，说不定还能顺带提升军械质量！
“调！必须调来！”樊友兴奋地搓着手。
不过……从汉中挑人，调石勇，这都得通过政事堂，得法正点头。
还有，黄忠来得子，娃娃出生这么久，老爷子只在战报里见过名字，还没抱过呢，于情于理，该让人回去看看。
武猛那小子，结婚三年多了，媳妇肚子还没动静，华阴那边有王平在，稳当着呢，也该放他回去“努力”一下。
嗯，这个理由一起提，显得咱体贴部下，师傅和陛下应该不会驳面子。
樊友腾地站起来，准备去找法正。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看到角落里那个正埋头在记载史料的青衫文士，眼珠一转。
“文度！别刻了！跟我走一趟！”
真是樊友的主簿，世家大族主簿多数都是用自己人，出自是樊家偏支。
除了处理必要文书，所有时间都用来搜集资料，私修“史书”已是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将军，去何处？下官正在校订‘樊将军于槐里城外，亲炙肉以飨士卒，众皆感奋’这一段，有几个士卒的姓名还需核实……”
樊岭扶了扶有点歪的进贤冠，认真地说。
“核实战功的事以后再说！”樊友一把将他拉起来，“带你去见大人物！把你那木牍……算了，带上吧！”
带上他，万一法正问起汉中学堂或者石勇的具体情况，他那儿没准有记录，也算个人证。
于是，樊友带着他最后一位“心腹”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政事堂，准备向师傅展示自己的深谋远虑和体贴同僚。
到了政事堂，通报进去，却发现气氛不太一样。
门口侍卫比平日多了几个，里面隐约传出不止法正一人的声音。
樊友心里嘀咕，谁在呢？不管了，正好，说不定能一块儿说了。
进去一看，好嘛……
不仅法正在，连诸葛亮和刘备都在！
三人似乎正在商议什么，气氛颇为严肃。
樊友赶紧收敛神色，正经行礼：“臣樊友，参见陛下，司徒，尚书令。”
刘备看起来气色比之前好了些，挥挥手：“子和来了？不必多礼，可是匠作司有何要事？”诸葛亮和法正也看了过来。
樊友定了定神，把自己关于从汉中家属区学堂选拔基层吏员、调宜都铁匠石勇来改进冶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