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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至深夜。
灞水西岸，狼跳涧上游密林。
高迁率玄甲精骑，静静地潜伏在灞水西岸，距离预定的渡口尚有约三里的一片茂密河滩林后。
战马衔枚，人马皆伏于草丛灌木之中，只有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河对岸那片被选作接应点的河湾，以及更远处蓝田方向腾起的烟尘。
接到的命令明确：在西岸潜伏，等待朱灵主力渡河时，发动雷霆一击。
东岸的郝字旗和篝火，是诱饵，也是坐标，用于吸引和聚集溃兵。
“将军，看！蓝田起火了！烟尘很大！”身旁的司马压低声音，带着兴奋。
蓝田城方向果然腾起数道浓烟，在夕阳映照下格外刺目。
紧接着，隐隐的、不同于战鼓的沉闷轰鸣声顺着风传来，虽然遥远，但那股毁灭性的意味清晰可辨。
“霹雳车响了……朱灵要出来了。”高迁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长矛。
夕阳沉入山脊，暮色渐浓，河对岸的篝火被点燃，浓烟笔直升起。
终于，在地平线吞没最后一丝天光时，斥候溜了回来。
“将军！东、北门开了！人像炸窝的蚂蚁一样涌出来，漫山遍野都是，朝着这边来了！乱得很，基本没什么队形了！”
“看到朱灵的旗号了吗？”高迁问道。
“看到了！在偏北门出来的人流里，大概有几百骑护着，‘朱’字大旗还在，但走得很快，直奔狼跳涧方向！”
“好！猎物入彀，传令下去，检查鞍具武器，人不解甲，马不卸鞍，让弟兄们吃口干粮，喝口水，一刻钟后，听我号令！”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沉默的黑色洪流。
蓝田城外，汉军本阵。
魏延站在高台上，看着蓝田东、北两门涌出的人潮，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孟兴指挥的佯攻部队适时地加大了鼓噪声势，用箭矢和呐喊将溃兵更多地逼向预定的东北方向。
“报！西门城墙已被霹雳车轰开一处缺口，孟达将军请示是否夺城？”
“不急。”魏延稳坐中军，“让张绍继续轰，重点轰击城内粮仓、武库、府衙区域，制造混乱。”
“孟兴所部，分出两千人，由你亲自率领，尾随溃兵，保持压力，但不要逼得太紧。”
“其余人马，待城内火起、溃兵远遁后，再从容入城，清剿残敌，扑灭大火，尤其是粮仓，能救则救。”
“诺！”
魏延又转向另一名传令兵：“给高迁发信号，猎物已出笼，方向正确，告诉他，朱灵大旗所在，即是首要目标！”
“再传令关平，分兵三千，立即收集所有可用船只、木筏，从下游浅滩渡过灞水，登岸后不必集结。”
“目标不是歼敌，是制造混乱，驱赶！避其反戈一击，把人统统给我往骊山里赶！山高林密，道路难行，我要让其建制打散，丢盔弃甲！”
“末将明白！驱而不歼，赶入绝地！”
“很好，去吧！”
郝昭大营。
营寨深处的火光越来越大，那是点燃的、带不走的辎重。
第一批辎重和约两千人马已经悄然东撤，剩下的部队正在紧张地做最后准备，只等天黑透就行动。
郝昭本人已经披挂整齐，骑在战马上，于中军附近一座小丘上，最后一次眺望蓝田方向。
那里的火光和烟柱在夜色中更加醒目。
“朱文博……怕是凶多吉少了。”
郝昭又咬牙道：“不是他犹豫不决，何至于此。”
一名斥候连滚爬地跑来，声音带着惊惶，“将军！山林出现大量不明火把和鼓噪声！隐约有喊杀声，像是……像是蛮兵！还有箭矢射入营中！”
“人数多少？可曾接战？”
“夜色昏暗，看不真切，但火光不少，鼓噪声从多处传来，似乎人数不少！前营和左营已有小股敌军试图靠近栅栏，被弓弩射退，但他们在放火箭！”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也有军官跑来：“将军！营后通往灞水的小道上，发现零星敌军游骑出没，截杀了我军几名掉队的民夫！”
郝昭脸色铁青，朱灵果决的跑路导致他的计划没来得及实施。
虽然很可能只是袭扰，但在此时此地，足以让本就惶惶的军心彻底动摇。
“不要乱！是敌军疑兵！小股袭扰！”郝昭厉声喝道，试图稳定军心。
“各营按照预定顺序，依次撤离！弓弩手断后，向可疑方向覆盖射击！放火烧掉带不走的营帐！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