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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四。
槐里城外，汉军连营。
秋意已攀上渭水两岸的柳梢，晨风带着清冽的寒意。
滔滔渭水在槐里城南数里外奔流东去，水光映照着北岸连绵如林的汉军营垒与猎猎旌旗。
北面，成国渠如一条沉默的玉带，距离城池亦有数里之遥。
魏延的围城大营牢牢钉在城池与这两道水系之间的关键地带，南可控渭水为翼护，北可扼守要道，将槐里城四面合围，水泄不通。
马蹄声打破清晨的宁静。
樊友率马超、武猛及数千得胜精锐，自东面细柳营方向驰来，并未携带笨重的霹雳车等器械。
那些战争巨兽正由后续辎重部队缓缓拖拽前行。
旌旗在晨光中舒展，士卒虽经战阵，却逢大胜，士气高昂。
魏延得报，率各部将校出营数里相迎。
两军汇于营前开阔地，旌旗几乎遮天蔽日，欢呼声震动四野。
“都督！”魏延当先抱拳，“细柳捷报已至，将军用兵如神，霹雳之威，震怖关中！延，佩服！”
樊友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笑着上前扶住魏延手臂：“文长坐镇此地，将张辽死死困于孤城，功莫大焉，我军与陛下东西对进，长安已在掌中矣！”
不禁看向魏延身后严整的军容，又望向远处布局森严的营垒，只见壕沟纵横交错，栅墙坚固，望楼林立，各营之间互为犄角，无隙可乘，不由点头赞道。
“文长治军严谨，此围当真如铁桶一般，张辽纵有通天之能，亦难飞渡。”
魏延嘿然一笑，眉宇间傲色难掩，侧身引手：“都督请！营中叙话。”
中军大帐内，两人分主次坐定，亲兵奉上热水。
“文长，城中近日情形如何？张辽可有异动？”樊友接过陶碗，饮一口温水，驱散奔波寒意，径直问道。
魏延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张辽用兵老辣，守御极有法度，我军初至合围时，他曾遣精锐步骑出城试探，小规模交锋数次，互有损伤。”
“待我立稳营寨，合围之势彻底成型，他便龟缩不出，只每日遣小队沿城墙巡视，加固工事，清理我军射入城中的箭书，防备甚严。”
“粮草辎重方面，此前细柳未下时，或有些许零星输入，自都督奇袭攻破细柳、擒获卫觊后，外界通道已绝。”
“其军心士气……虽未显大乱，然困守孤城，外援断绝，粮秣日减，上下忧惧，可想而知。”
樊友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帐外，仿佛能穿透营帐，看到那座沉默的槐里城墙。
“张辽张文远，”他缓缓道，“合肥一战，八百勇士大破孙权，后威震逍遥津，令江东丧胆，确是一代名将，可惜明珠暗投，效力曹魏。”
魏延冷哼一声，傲然道：“名将又如何？时势使然！今困守愁城，纵有孙吴之略，亦难施展，破城只在旦夕！”
“待都督重器运抵，架起霹雳车猛轰，看他那城墙能挺几时！届时末将愿为先锋，先登破城！”
樊友却摆了摆手，放下陶碗，神色沉静：“攻城为下，攻心为上，霹雳车、冲车固然可破坚城，然张辽此人，勇烈善战，深得军心。”
“若逼之过急，其必率众死战，徒增我军儿郎伤亡，还如何渡渭水围城长安？此人，我欲先会他一会。”
“会他？”魏延挑眉，帐中诸将亦露出好奇神色。
“不错。”樊友起身，缓步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帐帘，望向远处槐里城头隐约可见的旌旗。
“不为劝降，张辽受曹氏厚恩，以他秉性，直言劝降，非但无益，反辱其志，徒坚其心，我只是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勇将究竟是何等风采。”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与比较的意味。
“比之我大汉大将军关云长，车骑将军张益德又如何？此等人物，当世能有几人？既至其城下，若不一见，岂非憾事？”
魏延闻言，眼中也流露出赞同与浓厚的兴趣。
他自负勇略，眼高于顶，但对真正有本事的对手，亦存有三分敬意。
张辽之能，他自然清楚，樊友此举，看似一时兴起，实则颇有深意。
一来，樊友先前几战皆在后方，与这张辽确未照面，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二来，主帅敢于轻骑简从，临阵邀见敌方主将，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自信与气度展现，对守军士气是一种无形的打压。
三来，或可窥探张辽此刻状态心绪。
“都督欲如何会他？”魏延问道。
“明日巳时，我亲临城下，邀他城头一叙，无需多言，见上一面即可。”
翌日，巳时。
秋日阳光明澈，毫无保留地倾洒在渭水宽广的河面上，泛起万点粼粼金光，映照着两岸肃杀的军阵。
槐里城西门外，汉军并未摆出攻城的密集阵型，而是列成数个严整的方阵，刀枪如林，甲胄映日，肃然无声，自有一股沉凝如山岳的压迫感。
中军那面高大的‘樊’字帅旗与‘汉’字大纛之下，樊友仅率数十名轻甲亲卫，策马缓缓行至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外，从容勒住战马。
魏延、马超、武猛等将领皆在全军阵前观望，既是护卫，亦为见证。
城头之上，魏军守卒早已被这番不寻常的动静惊动，旗帜密布，弓弩上弦，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无数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城下那寥寥数十骑，尤其是居中那位未着耀眼盔甲、只一身寻常戎装却气度沉凝如山的主帅。
樊友微微颔首示意。
身旁，一名特意挑选的、嗓音洪亮如钟的传令官催马出列，直至护城河边缘，向上拱手，气沉丹田，声若洪钟，清晰无比地传遍城上城下。
“城上魏军弟兄，并张辽将军听真！在下奉我大汉前将军、督西北诸军事樊将军之命，特来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