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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撞开内门！”
内门比外门更单薄。
残余的魏卒几乎没做像样抵抗，汉军几下猛撞，内门便轰然洞开。
上雒城的街巷，暴露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孟达猛地转身，对身边号手厉喝：“吹号！全军进城！”
号手早已将牛角号凑到唇边，闻言鼓足全力，吹响了约定好的信号。
三长一短，低沉苍凉的号角声穿透厮杀声，在城池上空回荡。
呜——呜——呜——呜！
“杀啊！！！”
西门两侧的黑暗中，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赵裨将率领的四百中军预备队，从洼地中蜂拥而出，如同决堤洪流，顺着洞开的城门，冲入上雒！
“直扑府库、武库、粮仓、县寺！遇有组织抵抗者，格杀勿论！降者弃械不杀！”赵裨将跃马挺矛，一马当先。
几乎同时，陈军侯的左队四百人从北侧杀出，迅速控制西门以北要道，并分兵抢占北门。
孙军侯的右队四百人从南侧沿城墙根狂飙突进，直扑南门。
真正的苦战在城内展开。
虽然西门被破，县尉已在东门被李司马的佯攻吸引，但城内仍有零星的魏军在基层军官或死硬分子带领下，依托街巷、屋舍负隅顽抗。
最大的抵抗发生在县寺。
数十名县寺卫兵和部分溃退下来的魏军，关闭了县寺大门，登上围墙和门楼，用弓弩向外射击。
“用火攻！”孟达见状，毫不迟疑。
王贵带人从附近已经空了民宅弄来了柴草、门板，甚至拆了一辆破车，堆在县寺大门前，浇上搜罗来的火油。
火箭射入柴堆，烈焰轰然腾起，迅速吞噬了包铁的木门和门楼。
里面的守军惨叫着摔落，或葬身火海。
“撞开侧墙！”
汉子们抬着撞木，猛击县寺的土坯侧墙。
轰然巨响中，墙面坍塌出一个大口。
“杀进去！”孟达身先士卒，从缺口处跃入。
院内残余的魏军做最后困兽之斗，但面对汹涌而入、杀红了眼的汉军，抵抗迅速瓦解。
当孟达提刀踏入县寺大堂时，发现县令已悬梁自尽，尸体还在梁上微微晃动。
县丞、主簿等一众文官面如土色，跪伏在地。
“禀将军，四门已全部控制！”
“……府库、武库完好，已派兵看守！”
“……粮仓无恙！”
“……城中溃兵大部就擒，小部散入民巷，正在清剿！”
捷报接连传来。
天光，终于大亮。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上雒城头弥漫的硝烟，照亮了街巷中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汩汩流淌的血泊，也照亮了汉军士卒疲惫而亢奋的脸。
孟达站在县寺前的石阶上，拄着卷刃的环首刀，大口喘息。
铁甲上遍布刀痕箭创，左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已被亲兵草草包扎。
王贵一瘸一拐地走来，脸上多了一道翻卷的伤口，但眼神依旧凶悍。
“将军，初步清点，斩首二百一十七级，俘三百四十余人，余者溃散，我军……阵亡九十三，重伤五十一，轻伤不计。”
孟达默默点头。
以不到一百五十人的伤亡，攻克一座有数百守军的城池，这是大胜。
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阵亡弟兄，好生收敛，登记名册，待日后厚恤，重伤者尽力救治，稍有恢复便派人送回后方，俘虏严加看管，甄别军官，其余充作劳役。”
“立刻扑灭余火，出安民告示，敢有趁乱劫掠者，斩！派精干斥候，向北、向东放出三十里，严密监视峣关、蓝田方向！”
“赵裨将，你即刻带人修复西门，清理城防，多备滚木礌石！”
一连串命令下达，沉稳而迅速。
最后，孟达抬头，望向城门楼上那面被烟火熏燎、在晨风中无力垂着的曹魏黑色旗帜。
“把那面旗，扯下来。”孟达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
“诺！”
两名高大的汉军上前，砍断旗绳。
黑色旗帜飘落，被无数沾满血泥的军靴踏过。
一面玄色‘汉’字大旗，在朝阳的万道金光中，被缓缓拉上旗杆，最终在城头最高处猎猎展开。
孟达仰望着那面迎风怒展的旗帜，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浊气。
三日奔袭，悬心吊胆，黎明血战，终见汉旗升于敌城。
但这只是开始。
风暴，可能很快就会从北方袭来。
“速派快马，向陛下和法尚书令报捷，也告知武关辅匡将军，上雒已下，请他速派兵接防，并转运粮秣军械！”
“诺！”
晨光彻底照亮了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小城。
街巷中，汉军正在清理战场，收拢俘虏，扑灭余火。
百姓门窗紧闭，偶有胆大的从缝隙中窥视。
孟达扶着刀，缓缓走下台阶。
脚下是黏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
忽的咧着大嘴笑了。
老子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