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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成国渠，这条人工水道，此刻便是天赐的屏障。
依托它建立新的防线，将骑兵优势转化为敌人的渡河难题，这才是当下最稳妥，也最可能捕捉新战机的策略。
至于郿县……
目光落向不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城池轮廓。
水已到位，墙已筑成，援兵已在调动的路上。
现在，该听听这浸泡了一天的城墙，究竟还剩下几分坚硬了。
屈正礼接到命令时，寅时将近。
摩挲着手中冰冷的令箭，望向不远处那五架如同巨兽般蹲伏在土墙后的霹雳车。
绞盘、梢杆、拽索…一切早已检查妥当，炮石堆积在一旁，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青黑色的冷光。
“都督有令，寅时试射，目标南城，探其城基！”低声对身边的炮手们说道。
炮手们沉默地点头，开始最后的调整。
巨大的梢杆被力士用绞盘缓缓拉下，装上沉重的石弹。
所有人的动作有条不紊，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绞盘转动的嘎吱声在寒冷的晨雾中回响。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微光。
郿县城头，魏军的哨兵似乎察觉到了不寻常的寂静，火把移动的频率加快了少许。
屈正礼深吸一口气，举起手臂，然后猛地挥下。
“放！”
“嘭！嘭！嘭！嘭！嘭！”
五声沉闷如大地咳喘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五道巨大的黑影从土墙后猛然腾起，划破昏沉的天空，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朝着郿县那被河水浸泡的南城墙，狠狠砸去！
郿县城内。
曹休与郝昭对坐，城外持续的流水声和隐约的土工作业声如同钝刀子割肉。
郝昭沉声禀报：“都督，水已没墙基，外层夯土吸饱水，松软如糕，若再泡两三日，恐基座酥软，有倾颓之险。”
指向地图上汉军营地方向，“彼筑土墙于外，名为防洪，实为自保，兼固水位，意在长困。”
“末将所虑者，非其即刻水攻，而是久浸之后，墙体自溃，或其另寻他法破城。”
曹休眉头紧锁：“如此说来，樊友下一步，必是以炮石试我城防？”
“正是。水浸后墙体更畏冲击。然……”郝昭手指向地图上汉军土墙与水路。
“昭更忧其明为试炮，暗备他谋，彼升高水位，若久围不下，或会暗掘地道通至城下，兼用冲车等法，我军需多备沙土砖石于城内，并遣耳聪者监听地下动静。”
就在这时，数声沉闷巨响从南城方向传来，墙体微微震动。
亲兵急报：“将军！南城遭汉军炮石轰击！”
郝昭侧耳细听，道：“炮石数量不多，撞击声沉闷，应是试射，意在探我城墙坚损。”
曹休冷哼：“果然来了。伯道，加固之事？”
“都督放心，某早已命人用巨木、沙袋内侧顶撑，然此权宜之计。”
郝昭语速平稳，“为今之计，内则继续加固，多备物料抢堵，外则须多派斥候，密切关注其土墙后是否有大规模掘土或潜挖地道迹象，并防其用火箭焚毁城楼。”
“同时激励士气，方能耗其师老兵疲。”
曹休在厅内焦躁地踱步：“援军！文远与子丹在漆水激战，按日程算，纵未全胜，也该有所牵制，为何至今音讯全无？樊友敢如此从容筑墙浸城试炮，岂非说明……”
郝昭明了曹休未尽之意——漆水方向的魏军主力即便未大败，也定然被牢牢拖住。
“将军，”他抱拳，声音决然，“郿城坚固，粮械尚足，只要城墙不顷刻崩塌，纵有十万敌军，亦可周旋。”
“当务之急，是稳军心，严戒备，尤其是防其地道、火攻与持续炮击。”
曹休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好！便依伯道之言。守城事宜，由你统筹，本将亲巡四门，以安军心！”
“末将遵命！”
城外试射的炮击声已停，但那份寂静比轰鸣更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