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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六日。
卯时初刻。
美阳前线，汉军大营
传令兵带着樊友的军令，踏着黎明前的寒意闯入马超帐中时，这位骠骑将军正就着摇曳的油灯，擦拭他那柄精致的马槊。
槊锋的寒光与他深邃的目光相互映衬，帐内唯有布帛摩擦金属的沙沙声。
“即弃美阳之围，转进，沿成国渠南岸择高处立寨……”马超低声念出军令关键几句，甲胄下的胸膛微微起伏。
他抬眼看向一同被急召而来的魏延，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瞬间便读懂了彼此。
有一丝放弃即将到手的城池的不甘，但更多的，是对樊友战略意图的深刻领会和军人对军令的绝对服从。
“虎豹骑的蹄声，隔着漆水都能听见了。”魏延冷哼，手指在地图上成国渠一线重重一划。
“在平原跟曹真的虎豹骑硬碰，是嫌我军首级太多，樊督让我们退守水南，曹魏郿县，魏军刚刚渡过漆水又要想法子渡过成国渠，确是毒辣……却也高明，。”
魏延战术嗅觉极其敏锐，立刻洞悉了依托水道抵消魏军骑兵优势的狠辣之处。
“魏延将军，你部为前锋，立即出发。”马超决断极快，槊锋直指地图上渠南两处制高点。
“抢占这两处不惜人力，深挖壕沟，沿岸广设拒路，鹿角，跟都督多请备火油火箭。”
“放心，某这就去也！”魏延抱拳，转身大步出帐，呼喝声立刻在营中炸响。
马超则转向侍立一旁的传令官。
“传令高广部不必随主力行动，即刻脱离战场，向北转入杜阳山林，告诉他们，不必接战，藏好身形，养精蓄锐。”
“何时出动，听都督后续号令！”
帐外，汉军的撤退在晨曦中有序展开。
伤兵和笨重辎重率先南运，主力部队依次开拔，井然有序。
马超立马营门，回望美阳城头那面依旧飘扬的‘曹’字大纛，眼中寒光凛冽。
“今日暂且别过，待成国渠大战过后此城之上必是汉旗！”
同一时辰。
漆水西岸，魏军残营
与马超军营的果断转移不同，曹魏大营弥漫着焦灼。
曹真裹着染血的征袍，望着对岸连绵的虎豹骑营火，脸上不见喜色。
张辽坐在一旁，沉默地擦拭卷刃的长刀。
“文远，浮桥还需多久？”
“虽不够坚固，也可强渡，若想稳固最快也需今日午时，先前木材皆费，水流湍急，木材还需筹措。”张辽顿了顿。
“将军，樊友弃美阳而守成国渠，是阳谋，他又是要利用水道，将我铁骑优势化为乌有。”
“不错。”曹真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为今之计，唯有速速合兵，并命长安发兵，以绝对兵力，强行破局！”
强忍手臂上的箭伤，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字迹因用力而显狰狞。
“令：长安守将费曜，见令即点精兵两万，携攻城器械，速驰郿县！
此令，督雍凉诸军事，曹。”
午时。
美阳至成国渠途中的平原。
天空已经完全放晴。
烈日穿透春末的薄雾，灼烤着向东南延伸的官道。
马超立马于一处稍高的土塬，望着脚下如长蛇般缓慢蠕动的部队，槊杆在掌中捏得作响。
“将军，照此速度，今日至多推进四十里。”斥候校尉抹去额汗，声音干涩。
虽然地处平原，道路相对平坦，但因为前些日子现在，路还未干，辎重车在松软的黄土上仍留下深深的车辙。
负伤士卒的步履愈发踉跄，昨夜的厮杀与凌晨的急行，已耗尽了这支队伍的锐气。
马超目光扫过队列中那些相互搀扶的士卒，最终落在地图上的成国渠，尚有七十余里。
他冷声道：“传令，前军魏延部继续沿大路开路，但放缓速度，以保存体力，中军辎重分队跟进，伤兵集中到队尾，派一队轻骑护卫。”
“日落前，必须抵达前方临近成国渠的预定高地扎营。”
平野驰骋虽快，然须防敌骑突袭，为将者需权衡速度与阵型完备。
他必须在这两者间找到平衡。